太后盯着那件月白素锦长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衣裳,你从何处得来?”
平阳公主的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母后,女儿是偶然得到的。”
“偶然?”
太后冷笑一声。
“先皇后的遗物,你能偶然得到?”
平阳公主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程知意这时轻声开口。
“太后,公主前日送衣裳来时,说得可不是偶然得到。”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
“公主说,这是她特意让人精心寻来的,还说料子和绣样都是亲自盯着做的。”
“妾身当时还想着,公主对妾身真是上心,特意费了这么大功夫。”
“谁知道……”
“奴婢给太后请安。”
“抬起头。”
太后的声音冷得吓人。
“前日,你给程氏送衣裳时,可是说这衣裳是公主特意让人精心寻来的?”
锦绣的额头抵着地面,身子抖得厉害。
“回太后,是,是公主吩咐奴婢这么说的。”
“公主还说,这衣裳的料子和绣样,都是她亲自盯着做的。”
殿内一片死寂。
平阳公主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太后闭了闭眼。
“好,好得很。”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怒火。
“平阳,你当真以为本宫老糊涂了?”
“仿制先皇后的遗物,送给程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平阳公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是想让程知意穿上这身衣裳去勾起皇兄对林朝雨的思念。
更不能说,她在衣裳上做了标记,准备日后栽赃陷害。
“母后,女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靖安王睹物思人?还是想让程氏被人指摘?”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平阳公主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女儿知错了。”
“知错?”
太后冷笑。
“你若真知错,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看向张嬷嬷。
“来人,把这衣裳拿到院子里,当众烧了。”
“母后!”
平阳公主猛地抬起头。
“这衣裳……”
“怎么,你还舍不得?”
太后的眼神冷得吓人。
“先皇后的遗物,本就不该留在世上。”
“你既然仿制了,那便一并毁了,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张嬷嬷应声,让人将衣裳捧了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升起一股青烟。
那件精致的月白素锦长裙,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平阳公主看着那缕青烟,眼中满是不甘。
“平阳。”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在宫中禁足思过。”
“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平阳公主咬着唇,眼中满是怨恨。
她狠狠瞪了程知意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程知意垂着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太后,妾身……”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妾身真的没想到,公主会做这种事。”
“妾身一直觉得,公主虽然有些跋扈,但心地是善良的。”
“妾身还想着,日后好好孝敬公主,报答她的恩情。”
“谁知道……”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伤心与失望。
“谁知道公主竟然这么恨妾身。”
“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公主这般厌恶?”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殿内的几位命妇,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本就对平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满。
如今又听程知意这么一说,心中对平阳的厌恶更深了。
“程氏,你不必放在心上。”
太后的声音缓和了些。
“平阳被本宫惯坏了,做事不知轻重。”
“你好生养着,别让这些事影响了胎气。”
程知意擦了擦眼泪,福了福身。
“多谢太后。”
“妾身只是觉得难过。”
“妾身真心实意待公主,公主却……”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太后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模样,心中对平阳的怒火又添了几分。
“你先回去吧,好生歇着。”
“是,妾身告退。”
程知意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平阳公主还跪在地上,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程知意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一局,她赢得干净利落。
不仅化解了平阳的杀招,还让太后对平阳彻底失望。
往后这一个月,她总算能清静些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了王府。
翠桃扶着程知意下了车,脸上满是担忧。
“娘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
程知意摇了摇头。
“倒是你,方才在殿里,腿都抖成那样了。”
翠桃不好意思地笑了。
“奴婢是怕太后怪罪娘子。”
“太后不会怪我。”
程知意走进院子。
“她只会更加厌恶平阳。”
翠桃愣了一下。
“娘子,您是故意的?”
程知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当然是故意的。
那番话,看似是在为平阳开脱,实则是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什么“心地善良”,什么“好好孝敬”。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太后觉得平阳辜负了程知意的一片真心。
而程知意越是表现得善良无辜,太后就越会觉得平阳心思歹毒。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有时候,一句看似无意的话,比千万句指责都要管用。
“娘子,您真是厉害。”
翠桃由衷地赞叹。
“奴婢方才还替您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您早就算计好了。”
程知意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秋景。
“这世上,最难防的就是一颗真心。”
“平阳若是明着跟我斗,我还能提防着。”
“可她偏要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翠桃点了点头。
“娘子说得是。”
“对了,王爷方才来过,说晚膳时过来用。”
程知意转过身。
“他说什么了?”
“王爷说,平阳的事他听说了。”
翠桃想了想。
“还说,让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程知意的眸光闪了闪。
看来萧晏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了。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觉得她手段狠辣,还是会觉得她做得对?
程知意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她坐到软榻上,拿起一本账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暗。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
脚步声响起。
程知意抬起头,看到萧晏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墨色的玉带。
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爷。”
程知意起身行礼。
萧晏摆了摆手。
“坐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日的事,本王听说了。”
程知意垂下眼。
“妾身……”
“做得不错。”
萧晏打断她的话。
“平阳被母后惯坏了,早该教训教训。”
程知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萧晏会这么说。
“那件衣裳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萧晏的声音很平静。
“本王心里,早就没有那个人了。”
程知意看着他。
萧晏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她忽然明白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萧晏对林朝雨,或许有过情,却早已不是执念。
他只是习惯了将那份感情埋在心底,不愿提起罢了。
“妾身明白。”
程知意笑了。
这一次的笑,是真心的。
萧晏看着她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用膳吧。”
“是。”
程知意起身,吩咐翠桃摆膳。
夜色渐深。
烛火摇曳。
两人坐在桌前,一起用着晚膳。
气氛难得的和谐。
程知意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走。
至少,她走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