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氏。”赵管事压低声音。“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剪刀,说是要……要自尽。”
程知意心中冷笑。
自尽?
林婉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死。
这戏,怕是做给旁人看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嬷嬷。
张嬷嬷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程知意心中了然。
这出戏,怕就是做给张嬷嬷,做给太后看的。
“去看看。”
程知意扶着翠桃的手站起身,对张嬷嬷歉意地笑了笑。
“让嬷嬷见笑了,这后宅之事,总是不得清净。”
张嬷嬷也站起身。“娘子怀着身孕,老奴陪您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一行人来到佛堂所在的偏院。
还未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林婉月凄厉的哭喊声。
“你们都别过来!”
“我如今被程知意那个贱人害到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便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缠着她!”
几个婆子丫鬟围在门口,谁也不敢上前。
程知意走上前,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张嬷嬷站在她身后,将林婉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沉了几分。
“林姐姐,你这是何苦。”程知意隔着门,柔声劝道。“你我姐妹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寻死觅活。”
“滚!”里头的林婉月尖声叫道。“谁跟你是姐妹!”
“程知意,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把我害成这样,如今还想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告诉你,没门!”
“今日我便死在这里,我看你如何跟王爷交代,如何跟太后交代!”
程知意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张嬷嬷,一脸的为难。
“嬷嬷,您看这……”
张嬷嬷还没说话,门内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众人脸色大变。
“不好!”赵管事惊呼一声。“快,撞门!”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得了令,卯足了劲儿往门上撞。
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在几下重击之后,伴随着“哐啷”一声巨响,轰然倒塌。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众人定睛一看,皆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林婉月一身素衣,了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洇开一滩刺目的血红。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旁边滚落着一把沾了血的剪刀。
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吓得白了脸,捂着嘴不敢出声。
张嬷嬷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林婉月的鼻息。
“还有气。”
她松了口气,立刻回头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赵管事连忙派人去请。
程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狼藉,眉头紧锁。
她扶着翠桃的手,脸上血色尽褪,身子微微发着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音。
“林姐姐她……她怎的如此想不开。”
张嬷嬷站起身,走到程知意身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娘子莫怕,人还活着。”
她的视线又落向地上那把剪刀,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只是这佛堂重地,平日里连根针都见不着,这剪刀,又是从何而来?”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明面上是在查问剪刀的来历,实则是在暗示此事或许并非自尽那么简单。
周围的下人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接话。
程知意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捂着胸口,一脸后怕。
“嬷嬷说的是。”
她看向赵管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你是如何看管的?竟让林姐姐拿到这等利器。”
赵管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满头大汗。
“娘子恕罪,老奴……老奴也不知啊。”
“这佛堂的门窗日日都锁着,送饭也是从门下的小窗递进去,绝无可能带东西进去。”
“定是有人暗中勾结,里应外合。”
张嬷嬷听着,眼皮微抬,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要好生查一查了。”
“王府内院,竟出了这等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她这话,既是说给程知意听,也是在提醒她,太后的人在此,务必给出一个交代。
程知意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凝重。
“嬷嬷说的是,此事定要严查。”
她转向赵管事,声音冷了三分。
“封锁偏院,所有当值的下人,一个都不许走,挨个审问。”
“务必查出,这剪刀到底是如何到林姐姐手里的。”
“是。”赵管事领命,立刻带人去办。
大夫很快便被请了来,匆匆替林婉月包扎了伤口。
“回娘子,林侧妃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并未伤及要害。”
大夫躬身回禀,“只是失血有些多,加之惊惧过度,需要好生静养。”
程知意心中冷笑。
果然是场苦肉计。
这伤口看着深,却偏偏避开了要害,演得倒真是逼真。
“把人抬回她原来的住处,好生照看着。”
程知意吩咐下去,又对张嬷嬷歉然一笑。
“让嬷嬷见笑了。”
“府里出了这等腌臜事,倒是扰了您清净。”
张嬷嬷摆摆手,神色莫测。
“娘子言重了。”
“只是这林侧妃,看着也是个可怜人。”
“好端端的,怎会闹到这一步。”
程知意叹了口气,接过翠桃递来的手炉,捧在手里。
“不瞒嬷嬷说,妾身也正为此事烦心。”
“自我接管府中内务以来,从未苛待过林姐姐。”
“她的吃穿用度,皆是按侧妃的份例,一样都未曾短缺。”
“平日里更是三不五时地派人去问安,送些滋补的汤药点心。”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妾身想着,她毕竟是王爷的旧人,又曾伺候过王爷,妾身理当敬重她。”
“哪知她非但不领情,反而处处与妾身为难。”
“今日更是闹出这等事,妾身……妾身真是百口莫辩。”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委屈至极。
张嬷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目光在周围那些下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丫鬟婆子,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忍与认同的神色。
张嬷嬷将这些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回到程知意的院子,张嬷嬷坐下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
“娘子也不必太过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