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程知意脚下一软，险些跌在门槛上。
屋内没点几盏灯，昏暗得让人心慌。
萧晏坐在太师椅上，身前的案几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长青正跪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替他施针。
“王爷……”
程知意声音发颤，扶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从未见过萧晏这般模样。
面如金纸，唇色乌青，就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也紧紧闭着。
像是一尊没了生气的玉雕。
“怎么回事？”
她强撑着走到案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触到那微弱的气流，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一半。
“谁干的？”
她转头看向长青，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长青满头大汗，刚要开口，却见原本昏迷不醒的萧晏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里有什么涣散之意，清明得很。
甚至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怕了？”
他声音虽有些虚弱，却透着股子漫不经心。
程知意怔住了。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又看了看案上那滩血。
颜色暗沉，却并没有那种中毒后的腥臭味。
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你……”
程知意气极反笑，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
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王爷好雅兴。”
“拿自己的性命做戏，就为了看妾身这一场笑话？”
她转身欲走。
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萧晏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到了身前。
“生气了？”
他仰着头看她，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本王若是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能让那只缩头乌龟彻底翻不了身。”
程知意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由着他握着。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二皇子已经被禁足了。”
“王爷何必再用这种苦肉计。”
“禁足？”
萧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禁足算什么。”
“只要他还顶着皇子的名头，只要父皇心里还存着一丝父子之情，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本王要的，是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指了指案上的血迹。
“这是鹤顶红，不过分量极轻，死不了人，却能乱了脉象。”
“太医院的院判马上就到。”
“你说，若是父皇知道，他的好儿子不仅勾结死士，还敢给亲叔叔下毒。”
“这谋逆的罪名，是不是就坐实了？”
程知意看着他。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疯。
为了权势，为了复仇，他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赌注。
“王爷就不怕弄假成真？”
“若是分量没控制好……”
“这不是有你在吗。”
萧晏打断她的话，将脸埋进她的掌心。
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安神香。
“本王若是死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为了你们，本王也得留着这条命。”
程知意心头一颤。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原本坚硬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叹了口气。
“王爷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吧。”
“妾身这就让人去煎药。”
“哭得惨一些。”
萧晏在她手心落下一吻，眼里满是算计。
“越惨越好。”
“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靖安王府的天，快塌了。”
这一夜，靖安王府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程知意的哭声传出老远，听得人心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宫里。
皇帝震怒。
连夜下旨，将二皇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太后更是气得昏厥过去，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作孽啊。”
翌日。
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
程知意坐在兰香院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眼眶微红，神色却十分平静。
翠桃在一旁替她揉着腿。
“娘子，刚才宫里来人了。”
“说是平阳公主在静心殿闹自尽。”
“把额头都磕破了，哭着喊着要见您。”
“说只有您能救她。”
程知意抿了一口茶。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
“救她？”
她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她倒是看得起我。”
“当初她买凶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要放我一条生路？”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才知道怕。”
“晚了。”
翠桃有些犹豫。
“那……咱们要不要回个话？”
“毕竟是公主，若是真死在里头……”
“她死不了。”
程知意拿起剪刀，修剪着瓶里的红梅。
“这种人，最是惜命。”
“她闹这一出，不过是想博取太后的同情罢了。”
“你去回那个传话的太监。”
“就说我身子重，受不得惊吓。”
“再带一句话给公主。”
“什么话？”
“就说……”
程知意剪下一枝开得最艳的梅花。
手指轻轻碾碎了花瓣。
汁液染红了指尖，像血。
“不作不死。”
“我从未将她视作对手，是她自己非要往鬼门关里闯。”
“既然进去了，就好好在里头待着吧。”
“这世间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话传到静心殿时。
平阳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
听完太监的回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未视作对手……”
她喃喃自语，忽然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透着无尽的绝望。
原来在程知意眼里，她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最后把自己跳进了绝路。
而那个被她视为眼中钉的女人。
却毫发无伤地站在高处，冷眼看着她在泥潭里挣扎。
这一刻，她是真的悔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靖安王府的大门，这几日快被踏破了。
各府的诰命夫人，世家贵女，纷纷递了帖子来探病。
说是探望王爷，实则是想巴结这位即将上位的侧妃。
谁都不是傻子。
经此一役，二皇子算是彻底废了。
靖安王虽然“中毒”，但皇上的恩宠却更盛了。
流水般的赏赐送进王府。
而程知意，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庶女。
如今却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仅怀着王府的独苗，还有手段，有心机。
连公主都被她斗倒了。
这样的女人，谁不想结交？
“娘子，这已经是今日送来的第十张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