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收起法器，对身后四人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外面看不见里面了。都打起精神，小心些。”
众人心领神会，默默提高了警惕。
一行人继续向深处摸去。
又往前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通道似乎开阔了些。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赤红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微微弯着腰，似乎正在观察岩壁上的什么东西。
“大师兄！”沈梨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喊，却被江玥汐抬手制止。
江玥汐目光锁住那道身影，没有立刻上前。
林清雪、叶霖等人也停下脚步，各自站定方位，隐隐呈戒备之势。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道赤红身影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果然是苏砚。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赤红劲装，墨发用赤玉簪束得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风流倜傥的笑容，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晶晶的。
“你们可算来了！”苏砚笑着朝他们招手，语气轻松自然，“我正发现了好东西呢！快过来看！”
众人却没有立刻动弹。
江玥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平稳：“换好衣服，不出去找我们，一直待在这个山洞里做什么？传音玉筒为何不接？”
苏砚“啊”了一声，露出恍然又带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光顾着研究这岩壁上的纹路了，入迷了，完全没留意到玉筒震动！”
他边说边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传音玉筒，果然看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的灵力印记，“抱歉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沈梨从江玥汐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大师兄，你不生气啦？”
“生气？”苏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下，连楚崎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刚才大师兄明明委屈得眼眶都红了，还跺脚来着。
叶霖的目光在苏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站立的姿势和周身气息，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林清雪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砚似乎浑然不觉众人微妙的沉默和审视。
他兴致勃勃地指着身后岩壁。
“先别说那些了，你们快来看，这岩壁上的天然纹路，隐隐构成了一幅地图似的轮廓，我觉得下面可能藏着什么！”
“咱们继续往里面走走，说不定真有宝藏！”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洞穴更深处走。
“等等。”江玥汐开口叫住他。
苏砚回头，脸上笑容依旧：“怎么了玥汐师妹？”
洞穴深处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似乎也凝滞了许多，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只有岩壁偶尔渗出的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滴答”一声轻响，更添几分幽深诡秘。
江玥汐的目光越过苏砚，看向他身后的黑暗。
然后，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侧身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岩壁凹陷的地方。
那里恰好有一道极细的岩缝，不知通向何处，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苍白光线。
光线斜斜投在凹陷处，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与周围浓稠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江玥汐站在这片光斑边缘，回过头，看向苏砚，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师兄，你看这个地方，角度多好。”
“正好能营造出你最喜欢的那种‘神秘感’，要不要过来试试？摆个造型？”
苏砚只是随意地瞥了那光斑一眼，脸上笑容未变，却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随意：
“先找好东西更重要一点。等找到了宝藏，再摆造型庆祝也不迟。”
他说完，不再看那光斑，转过身，朝着洞穴更深的黑暗处迈出脚步，语气轻快：“快跟上，我觉得就在前面不远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江玥汐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动。
身后的林清雪、叶霖、楚崎、沈梨也都没有动。
沈梨甚至悄悄地、更往江玥汐身后缩了缩，小手抓住了江玥汐的衣角。
洞穴深处，苏砚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走啊。”
他的脸在深沉的黑暗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桃花眼，借着不知哪里来的微光，依旧亮着，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神采飞扬。
江玥汐站在原地，目光笔直地看向黑暗中的“苏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
“你不是苏砚。”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洞穴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分。
“苏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副风流倜傥的表情像是褪色的画皮，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某种冰冷的、非人的僵硬。
他眨了眨眼，桃花眼里的神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带着诡异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缓缓地、极不自然地歪了歪头。
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在调整一个不习惯的姿势。
“被发现了呀”
一个与苏砚声线相似、却毫无情绪起伏、甚至带着点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逸出。
“苏砚”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赤红衣袍下的轮廓蠕动、拉伸，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暗光。
那张俊美的脸像是融化的蜡像，五官扭曲、模糊，重新组合。
不是组合成另一张人脸，而是变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不断翻涌的灰白色物质，表面偶尔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又迅速消失。
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留下了两个深邃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洞。
“他”的身形也在拔高、膨胀，撑得那身赤红衣袍几乎裂开，露出底下非人的躯体。
那是由无数细小的、灰白色半透明触须纠缠凝结而成的类人形态，触须末端微微蠕动，散发出潮湿阴冷的气息。
一股混合着腐败泥土和腥甜铁锈的怪味，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沈梨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食人花也吓得缩成一团。
楚崎握紧了巨盾，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
叶霖眼神锐利，火针已蓄满灵力。
林清雪惊蛰剑完全出鞘，雷光在剑身跳跃，映亮了她冷冽的侧脸。
江玥汐手中无咎剑横在身前，剑身六色光芒大盛。
她盯着眼前这团不断变化的诡异存在，声音冰冷：
“苏砚在哪？”
那团灰白物质中央的两个黑洞“注视”着江玥汐，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呀正在里面。”
无数细小的触须，同时指向洞穴更深处的黑暗。
“你们也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