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东北方向。
夜风似乎都凝滞了几分,连林间的虫鸣都下意识地压低。
就在那盏灵石灯异常晃动的方位,几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借助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正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诡异身法,朝着传送阵平台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们的动作轻捷熟练,显然受过特殊训练,对巡逻弟子的路线和间隔了如指掌。
在最前方一名巡逻弟子转身背对的瞬间,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欺近,指尖幽光一闪,那弟子身体微僵,随即软软倒下,被黑影迅速拖入平台下的阴影中,整个过程快得无声无息。
紧接着,又是两名弟子以同样的方式被放倒。
平台上剩余的巡逻力量瞬间薄弱。
黑影们不再隐藏,速度陡然加快,直扑中央那座沉寂的巨型传送阵。
他们的目标明确。
开启传送阵,将某种东西或人送进去。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隐约照出其中几道黑影的轮廓,共计七人。
“啧,上次塞一个,这次塞七个?”苏砚眼里冷光一闪,握紧了赤霄剑,就要起身。
江玥汐抬手按住了他。
她目光沉静,扫过那七道快速接近传送阵的黑影,随即侧头看向冷亦清,无声地点了下头。
冷亦清会意。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凝结了一层薄霜,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内敛。
他坐在原地,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结出一个极其简洁的印诀。
下一瞬——
以那七道黑影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温度骤然暴跌。
地面、岩石、甚至空气中细微的水汽,瞬间凝结出冰晶。
这些冰晶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敏感的触须,精准地捕捉到了七人散发出的每一缕体温和灵力波动。
紧接着,七人周围的冰晶无声炸裂。
不是爆开,而是向内坍缩、凝聚。
七道模糊的黑影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原地化作了七尊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冰雕。
月光落在剔透的冰雕上,折射出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冰雕只维持了一刹那。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如同冰面破裂,七尊冰雕同时化为齑粉,细碎的冰晶在夜风中簌簌飘散,随即彻底消融在夜色里,连同他们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之前被拖入阴影的三名巡逻弟子,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甚至没有惊动更远处的其他巡逻弟子。
仿佛那七个人只是被夜色悄然吞噬,从未出现过。
落在最后方、距离稍远的一人,似乎察觉到了前方同伴气息的骤然湮灭,骇然止步。
他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眨眼间就消失在重重林木之后。
江玥汐没有下令追击,只是静静看着那人逃离的方向。
沈梨小嘴微张,轻轻“哇”了一声,然后掰着手指数:“一、二、三……七个!师姐,跑了那个是故意的吗?”
“嗯。”江玥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些人不过是弃卒,抓了也问不出核心。”
“放跑一个,看看他会去哪里,会联系谁,或许能带出更大的鱼。”
苏砚撇撇嘴,重新坐好,小声抱怨:“这些老鼠还真是孜孜不倦,上次一个不够,这次来七个……没完没了。”
江玥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台,示意其他人继续潜伏观察:“坐好,看看后面还会有什么。”
四人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经历了刚才那一瞬的紧张和出手,后半夜的枯燥等待似乎更加难熬。
夜色渐浓,寒意沁骨。
不知过了多久,江玥汐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三人的气息又开始变得绵长而困倦。
先是沈梨,小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放弃了挣扎,身子一歪,再次靠在了江玥汐的手臂上,抱着食人花沉沉睡去。
接着是冷亦清。
他虽强撑着,但连续两夜未眠,加上刚才精准操控冰灵力解决七人,消耗虽不大,但精神上的疲惫累积起来。
他冰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霭,长睫低垂,身体几不可察地朝着江玥汐的方向微倾,放在膝上的手也无意识地轻轻蜷起。
江玥汐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并拢的双膝。
冷亦清微微一怔,抬眸看她,眼神有些茫然。
江玥汐唇角微弯,用口型无声地说:枕这里,睡会儿。
冷亦清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顺从地缓缓侧身,将头轻轻枕在了江玥汐并拢的膝盖上。
几乎是枕下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江玥汐顺手将他散落的几缕墨发捋顺,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束发的发带末端,目光却依旧清明锐利地注视着远处的平台。
苏砚坐在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枕在江玥汐膝上安稳入睡的冷亦清,又看看靠在江玥汐手臂上睡得香甜的沈梨,桃花眼眨了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委屈和“凭什么”的复杂表情。
他挪了挪位置,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幽怨:“玥汐师妹……这不公平!”
“为什么冷大家主和小师妹都能靠着你睡?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凄凄惨惨戚戚……”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江玥汐另一边空着的位置,或者……肩膀也行?
江玥汐头也没回,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旁边一块表面相对平坦、但冰凉坚硬的岩石:“那块石头形状不错,应该挺适合你靠。”
苏砚:……
他俊脸一垮,看看那块冷硬的石头,又看看江玥汐膝上枕着的“柔软枕头”和臂弯里的“温暖靠垫”,更委屈了。
他磨磨蹭蹭地挪回原来的位置,背靠着身后粗糙的树干,嘴里嘀嘀咕咕,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重色轻兄……重妹轻兄……”
“偏心眼……我也很困啊……本师兄这么俊美,靠一下怎么了……”
江玥汐听着身后那细微的、充满怨念的嘟囔声,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所谓的“观察任务”,不知不觉又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主场。
不过,她似乎从未因此感到过疲惫或负担。
带着这群人,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偶尔犯傻、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彼此支撑,她从未觉得是累赘。
觉得累?
那是废物才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