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总攻的信号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尖锐的呼啸声穿透了整个厂区。
电力中断直接导致鬼子各部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防御体系出现了致命的漏洞,首尾难以相顾,成了一盘散沙。
厂区内的几座钢筋混凝土碉堡成为横亘在前进路上的拦路虎。坦克营的59式改坦克调整了战术,直接开进厂区,用105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对碉堡进行点名。
一辆坦克停在百米开外,炮塔缓缓转动,锁定了正前方一个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炮长怒吼一声,炮口喷出烈焰,高爆弹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准确轰击在碉堡的射击孔附近。剧烈的爆炸将射击孔炸得向内坍塌,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二连!上!”
趁着炮击的间隙,二连的战士们从掩体后冲出。他们猫着腰,以三人为一组交替掩护,抱着一个个沉重的炸药包朝着那些暂时哑火的碉堡冲去。
一名年轻的战士抱着炸药包,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冲过一片开阔地。子弹在他脚边激起一串串尘土,他却头也不回。他将炸药包死死抵在碉堡的承重墙根,拉燃导火索,然后翻身滚进旁边的弹坑。
几秒钟后,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响起。
碉堡被炸塌了承重墙,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块冲天而起,轰然倒塌。
厂区另一侧,赵铁成带着侦察连,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弹药库南侧。
鬼子指挥系统的混乱,让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空当。两个守在库房侧门的岗哨正被远处的炮击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们缩着脖子,根本没注意到阴影中逼近的死神。
赵铁成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从左右包抄,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勒住岗哨的脖子,短促的挣扎后,两具尸体被拖入库房两侧的灌木丛中。
赵铁成没有浪费时间,他从腰间摘下一捆集束手榴弹,拉开引信,塞进了弹药库厚重铁门下的缝隙里。一声沉闷的爆炸,铁门被炸得向内变形,门锁崩飞。他一脚踹开大门,刺鼻的硝烟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炮弹箱和武器架延伸到最深处,这是一座真正的宝库,要是在两年前,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换做谁都会喊一声可惜。
但今时不是往日,他们用的可都是好家伙,已经看不上这些日械了。
“工兵!快!”
二连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在工兵的指导下,迅速将带来的高爆炸药包分置在库房的几处关键承重墙和弹药堆之间,连接起引爆线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吼声从库房外传来。
松井大佐带着他最后的后备队,约一百多名鬼子士兵,从侧翼发动了最后的反扑。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唯一的机会就是夺回弹药库,利用里面的火炮和弹药坚持到援军到来。
两支部队在库房门口撞到了一起,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瞬间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和愤怒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赵铁成刚用一支捡来的三八大盖连续刺倒两名鬼子,一名鬼子少尉就红着眼睛,高举指挥刀,嘶吼着向他劈来。
赵铁成赶忙侧身闪避,冰冷的刀锋还是划开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军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身体一颤。
剧痛刺激了他的神经,赵铁成没有后退,借着转身的力道,反手将枪托狠狠砸在鬼子少尉的太阳穴上。
那名少尉的怪叫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炸药包全部设置完毕!十分钟后引爆!”爆破组长大声喊道,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
“全体撤退!侦察连,掩护劳工撤离!”赵铁成捂着流血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
厂区内所有正在战斗的队伍,接到命令后开始有序地向东南角的缺口方向撤退。
不远处的工棚里,金哲听到了赵铁成的呼喊,他眼中爆发出精光,一脚踹开工棚的门,对着身后几十名满怀期盼的劳工吼道:“走!华夏人的军队来了,跟我冲!”
几十名衣衫褴褛的劳工跟着金哲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侦察连的战士们见状,立刻在撤退路线上建立火力点,火力掩护这些手无寸铁的劳工向厂区外的安全地带撤离。
松井大佐看到那些劳工竟然在敌人的掩护下逃走,气急败坏,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举起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人群疯狂射击。
下午两点四十分,随着最后一名战士撤出厂区,预设的炸药被同时引爆。
第一声爆炸来自弹药库深处,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连锁反应。
库房里数百吨的弹药被瞬间殉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整个工厂北侧的围墙都掀飞了出去。
无数炮弹被爆炸的威力抛上数百米的高空,拖着火光,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引发了新一轮的爆炸。整个小仓兵工厂,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松井大佐和自己的亲信站在车间区门口,灼热的气浪将他的军帽吹飞,呆呆地看着被烈焰彻底吞噬的工厂。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松井缓缓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光。
他整理了一下被熏得破烂的军服,面对着燃烧的废墟,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轰轰轰!爆炸继续蔓延,很快就波及到了车间区,没来得及逃出兵工厂的鬼子士兵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爆炸吞没。
夕阳西下,小仓兵工厂升起的滚滚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吕阳站在厂区外的一处高地上,沉默地看着这壮观而又惨烈的一幕。他身旁,卫生员正在给赵铁成包扎左臂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
吕阳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把火,算是烧断了小鬼子的脊梁骨。”
战斗结束十二小时后,夜幕再次降临。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厂区废墟里依旧有零星的火头在燃烧。
福冈市区,住友银行大楼。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39军的临时指挥部。厚重的西洋式窗户被震碎了一半,用军用雨布草草遮挡着,挡不住外面飘来的焦糊味和隐约的消毒水气味。
墙上原本悬挂浮世绘的地方,现在钉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岛作战地图,上面纵横交错的红蓝箭头,在马灯那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
梁军长撕开滚烫的烤红薯皮,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他也不管烫,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动着,含混不清地对坐在对面的刘青说:“解馋。”
刘青没说话,呼哧呼哧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
他吃得很享受,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指挥部里人来人往,参谋们抱着文件,脚步匆匆,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人敢打扰角落里这两位片刻的宁静。
梁军长三两口吃完红薯,把皮扔进一个空的弹药箱,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给刘青一根。
“老刘,这次你算是立大功了。”梁军长划着火柴,火光映着他略有些疲惫的脸,“一个一等功是跑不掉了!”
刘青接过烟,凑过去点燃,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我可没想着一等功,这打小鬼子本土,我就不能干看着!”
“真没想过?”梁军长哼笑一声,“别人这么说我是不信,要是你,我倒是觉得有可能。”
“说起来,你来之前我倒是有些慌,我38军在香椎湾撕开第一道口子,伤亡八百。我当时最怕的,就是鬼子后续部队顶上来,我们弹药不济,被压回海里。那八百个弟兄,就白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福冈的位置上重重点了一下。
“你小子在福冈郊外的仓库里,给老子准备了足够打两次大战役的武器弹药,连他娘的医疗用品都备得妥妥当帖。这我是真的服气,当初从釜山出发的时候,副总指挥就说,到了霓虹,就会有自己人联系我,那时候我还暗自嘀咕,什么人神神秘秘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青。“有了这些武器弹药,我敢保证,给我半个月,整个九州我都能扫平喽!”
刘青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满是尘土的军靴上。
“不要省弹药,不够我还有!”
“这不能。”梁军长又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刘青对面,身下的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小子个个都是不省心的,现在哪里还有节省弹药的想法,你看看福冈城里这一战,哪个鬼子身上不是七八个弹孔的,那冲锋枪一天就是上千发子弹出去了,连枪管都报废了不少。”
他凑近了些,小声问道:“我现在就想问问,这九州之外你还有没有给咱们准备军火?”
刘青掐灭了烟头,在弹药箱的铁皮上碾了碾,“梁军长,你这咋和那李云龙一个德行呢,九州都没拿下,就想着去本州了?”
梁军长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我老梁没他脸皮厚,咱就是问问,毕竟旁边还有个38军虎视眈眈,咱们要是慢一点我怕他们捷足先登。”
刘青扯了扯嘴角,“吴军长现在可没那么好过!想要拿下长崎光靠他一个军有点困难。”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报告:“军长,113师急电!他们在宗像地区与关东军残部前锋接触,敌人抵抗意志极其顽强!山田乙三那个老鬼子,再次整合了关东军,正沿着犬鸣山道向福冈疯狂反扑!”
指挥部里原本略微缓和的气氛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地图。
梁军长几步跨到地图前,盯着犬鸣山道那条狭窄的红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山田乙三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他知道福冈是我们的大脑和心脏,一旦让他突进来,我们所有部队都会被拦腰斩断。”
“113师有多少人顶在正面?”
“一个团。他们报告,鬼子至少投入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在进行波浪式冲锋,后续还有大部队在集结。他们的弹药消耗非常快,请求炮火支援,并且请求补充。”
“补充”梁军长拳头砸在地图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铃木商行仓库里的武器装备刚刚发放出去没多久,已经全都被前出的几个师拉走了。现在从釜山运来的重炮还在博多港卸载,这下子可就有些脱节了。113师那个团,没有远程火力支援,随时可能被鬼子反咬一口。
“军长,”刘青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边,“不能等。犬鸣山道是山区,我们的装甲部队展不开。一旦让鬼子的步兵主力缠上113师,就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犬鸣山道侧后方的一个小镇——久山町。
“这里,是‘铃木’的另一个仓库。规模不大,但是我在那里藏了一批82毫米迫击炮和炮弹,还有重机枪。”
梁军长的眼睛亮了,这可算是峰回路转。
“我带人去走一趟吧。那地方现在只有我知道。”刘青抓起桌上的水壶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梁军长松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他在快速思考。几秒钟后,他停下脚步,眼中杀气毕露。
“命令!115师,立刻从休整中脱离,全师轻装,急行军增援犬鸣山道!目标,在鬼子主力抵达前,配合113师,把山田乙三的先头部队,给老子彻底按死在山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