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伏击(1 / 1)

马蹄杂乱地叩击着夯土官道声,车轮辚辚的滚动声,甲胄兵器不经意的碰撞声,还有……虽然极力压抑,但数千人奔逃时不可避免的粗重喘息、低声咒骂、伤员的呻吟、以及军官压抑着焦躁的呵斥。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凌晨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狼狈。

刘苍邪轻轻拨开面前的几丛杂草,透过稀疏的李树枝丫,望向官道。天色依旧黑暗,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点点极淡的、近乎幻觉的灰白。借着这点微光,加上久经战阵练就的夜眼,他勉强能看清官道上的情形。

那是一条仓皇奔逃的长龙。队伍毫无阵型可言,前锋是约数十骑兵,但队形散乱,马匹与人皆显疲态,只是闷着头向东疾驰。中间是大队的步卒,许多人连基本的队列都维持不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不时有人摔倒,引发小小的混乱,又被后面的人流裹挟着向前。队伍中夹杂着不少车辆,有的装载着箱笼细软,严重拖慢了整体速度。队伍拉得极长,前后绵延恐怕超过二里,断断续续,如同一条受了重伤、挣扎爬行的巨蟒。

而在队伍的中段靠前,有一簇人马格外显眼。约三百余人,衣甲相对齐整,紧紧簇拥着一杆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规格较高的认旗,隐约是个“綦”字。那应该就是綦公顺和他的核心亲兵了。他们虽然也在逃,但还勉强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和队形,与前后那些近乎溃散的部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苍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丈量着这条长龙的长度,判断着其最薄弱、最适合下刀的环节——就是中段偏后,那里步骑混杂,车辆拥堵,护卫稀少,且因为长途奔逃和恐慌,士卒最为疲惫、警惕性最低。而綦公顺的核心在前方,一旦中后段被狠狠斩断,前面的人为了自保很可能不敢回头救援,甚至会加速逃窜,整个队伍将彻底失去指挥,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最有经验的渔夫等待鱼群完全进入网中。逃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果园正对的区域,继续向东。中段那混乱拥堵的部分,正缓缓进入最佳伏击位置。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官道上那嘈杂、疲惫、充满惶恐的声响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就是现在!

刘苍邪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环首刀高高举起,在熹微的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然后狠狠向前一指!

“呜——呜——呜——”

三声短促凄厉的牛角号,毫无征兆地从寂静的果园深处冲天而起,如同夜枭垂死的尖啸,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这号声就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杀——!!!”

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从果园两侧轰然炸响!随后便箭如雨下,弓箭在空中划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然后狠狠地凿进敌军的阵列里。

噗!噗噗噗!

声音沉闷而密集,那是箭镞撕裂皮甲、捣入血肉、甚至钉进骨头的声响。前一秒还在奔跑的士兵,下一刻就像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被钉在地上。盾牌在这样狂暴的打击下如同纸糊,箭头穿透木盾,余势仍能将持盾者的手臂钉穿。一时间,人仰马翻。

随后,三千名蓄势已久的甲士,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撞开拦路的枝叶,踢飞脚下的腐土,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官道两侧的密林中狂奔而出!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一出手就是最凶悍的拦腰斩断!刘苍邪亲率最精锐的三百骑为锋矢,如同一柄烧红后淬火的铁凿,自北向南,以近乎垂直于官道的方向,狠狠地、精准地楔入了逃军队伍那最为混乱臃肿的中段!

“轰——!!!”

钢铁与血肉在瞬间猛烈碰撞!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刘苍邪一马当先,环首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直接将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敌军队正连人带矛斩成两段!他身后的铁骑洪流紧随其后,长矛突刺,马刀挥砍,借着战马高速奔驰的巨大动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易撕开了仓促间根本来不及结阵的敌军队伍!

太快了!太突然了!对于这些刚刚脱离淄川那个噩梦、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精神最为松懈疲惫的綦公顺军士卒而言,这伏击简直是来自九幽的索命咒!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黑影幢幢,耳边杀声震天,冰冷的刀锋或沉重的马蹄便已到了眼前!

“救命啊!”

“快跑!往两边跑!”

“列阵!列阵……啊!”

惊骇欲绝的尖叫、歇斯底里的哭嚎、垂死的惨呼、兵器坠地的当啷声……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喘息与行进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中段的队伍被这雷霆一击彻底打懵、打散、打穿!无数士卒本能地丢下兵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向道路两侧的田野、沟渠逃窜,反而进一步冲乱了前后试图支援或自保的队形。车辆被惊马撞翻,箱笼倾覆,伤者被践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不要乱!向我靠拢!长矛手结圆阵!”有中级军官在混乱中嘶声力竭地吼叫,试图收拢残兵。但恐慌如同瘟疫,蔓延的速度远超命令传递的速度。更多的人只看到那支恐怖的、脖颈系着红巾的铁骑在己方队伍中肆意砍杀,如入无人之境,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而更致命的是,将领之间的猜忌与自保心理,在这生死关头暴露无遗。

綦公顺在队伍前方,听到后方骤然爆发的惨烈厮杀和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惊得差点从马上坠下。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望去,只见中后段已是一片火海(刘苍邪部掷出了火把点燃了一些车辆和辎重)、烟尘弥漫,哭喊声顺风传来,令人心胆俱裂。

“大帅!是伏兵!人数不少,全是精锐!”一名派往后队探查的亲兵满脸是血地狂奔回来禀报。

“怎么办?大帅,救不救?”身旁一名心腹将领急问。

救?怎么救?回头冲进那片混乱的屠宰场?且不说能否冲进去,就算能,自己的核心兵力会不会也被陷进去?后面高鉴的追兵说不定马上就要到了!綦公顺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闪过挣扎,但仅仅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和自私取代。他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嘶吼道:“不能停!加速前进!冲出去!前方便是牛山,咱们山中汇合!”

这道命令,或者说这种态度,通过他加速前冲的身影和不再回头的决绝,清晰地传递给了身边其他将领。那些本就各怀心思、依附于他的豪强头领们,见状哪还有半分“同心御敌”的想法?

“綦大帅不管后面了!快,护着咱们自己的人,往前冲!”

“别管别人了,自己逃命要紧!”

“分散走!别聚在一起当靶子!”

一时间,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前部也出现了骚动和分化。有的将领带着自己的亲信部曲,试图绕过前方的混乱,从官道旁的野地加速狂奔;有的则犹豫不决,既想救自己的后队,又怕被抛弃;还有的干脆心一横,带着人脱离大队,转向其他方向逃去。统一的指挥彻底崩溃,人人自危,各自逃命。

刘苍邪在敌阵中纵横冲杀,敏锐地察觉到了敌军前部的分化与加速逃窜。他冷笑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并不急于去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而是指挥骑兵反复冲击、切割中后段已被打散的敌军,不断扩大战果,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溃兵向预定的方向驱赶。

就在这时,西面官道上,再次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比逃军来时更加整齐、更加雄壮,伴随着隐约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高鉴亲自率领的追兵,赶到了!

看到主力援军已至,且敌军已彻底崩溃,刘苍邪精神大振,长刀指向綦公顺核心逃窜的方向,对身边将士怒吼:“主公已到!随我咬住綦公顺,别让他跑了!”

然而,綦公顺毕竟也是一方枭雄,逃命的本事不小。他利用前部将领分化造成的混乱和些许阻滞,不顾一切地鞭打战马,在亲兵死命护卫下,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向狂奔,身边只剩下不足五百士卒。

高鉴率军杀到时,看到的正是刘苍邪部在清剿残敌、以及綦公顺那一小簇人马亡命远遁的背影。

“主公!綦公顺往山里跑了!”刘苍邪驰马过来,指着远处烟尘,脸上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

高鉴望了一眼,綦公顺已逃出一段距离,且天色渐亮,不利于追击。他果断下令:“穷寇勿追过甚。苍邪,你部继续肃清此地残敌,收降溃卒。葛亮!”

“末将在!”葛亮策马上前。

“你率本部轻骑五百,衔尾追杀綦公顺其余残部!不必强求擒杀,以驱赶、骚扰为主,务使其不得喘息,无法收拢败兵,一直将他赶出北海地界!若事不可为,及时撤回!”

“得令!”葛亮领命,点齐麾下最擅长途奔袭的轻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綦公顺逃窜的方向追去。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伏击的官道和果园。尸横遍野,伤者哀嚎,投降的綦公顺军士卒跪了一地,兵器堆积如山,燃烧的车辆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高鉴驻马于这片狼藉之中,望着东方綦公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打扫战场的己方将士,缓缓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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