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看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那里,他面容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中文说得还算流利。正是段暝肆的朋友,查林鹏医生——也正是蓝黎预约的产科医生。
查林鹏笑着走过来,先跟段暝肆握了握手,然后看向蓝黎:“这位就是陆太太吧?”他转向段暝肆,“我先帮陆太太做产检吧,kel你先等我一下。”
段知芮好奇地眨眨眼:“黎黎,我可以进去看你做产检吗?我还没见过肚子里的宝宝呢,挺好奇的。”
蓝黎看着段知芮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笑道:“嗯,可以。”
查林鹏想了想,对段暝肆说:“kel,既然你是陆太太的好朋友,那也可以一起进来,之前你不是说要跟我探讨一下妇产科吗?正好可以看看。”
段暝肆一听这话,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蓝黎也愣住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旁的沈聿是医生,对这种学术交流倒没说什么,但阿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武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他家太太产检,段溟肆进去像什么话?虽然段暝肆曾经是医生,但现在他不是了!而且,谁都知道段暝肆对太太的心思不单纯!大少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其实,段暝肆内心是挣扎的。他既想多陪蓝黎一会儿,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又知道这样做不合时宜,会给她带来困扰。
他看了一眼蓝黎,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可以吗?”
蓝黎:“……”
她该怎么回答?不让他进去,可是邀请他的是他的朋友查林鹏医生;让他进去,这情形实在太过尴尬。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措辞,段知芮已经拉着她的手往检查室走:
“走吧,黎黎!让我看看小宝宝!”
段暝肆犹豫了一瞬,见蓝黎没有明确反对,便跟着进去了。
检查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阿武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隔绝在外。
阿武气得咬牙切齿,在走廊里烦躁地踱步,压低声音对沈聿嘀咕:“太太产检,肆爷进去做什么?他现在又不是医生,分明就是找机会接近太太!”
沈聿语气平静:“少说两句吧,医生不分这些的。”
“医生?”阿武冷笑,“他早就不是医生了,他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大少爷知道了,一定不高兴。”
沈聿:“不让他知道就好了,不然怎么办?”
阿武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聿不再说话,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但脸色依旧难看。
阿武无奈,眼睛死死盯着检查室的门,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检查室内,光线柔和。
蓝黎躺在检查床上,撩起上衣下摆,露出圆润的孕肚。查林鹏将耦合剂涂在她肚皮上,凉意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放松,陆太太。”查林鹏温和地说,拿起b超探头。
段知芮站在床边,好奇地睁大眼睛。段暝肆则站在身后,位置稍远一些,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蓝黎身上移开。
怀孕后的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柔和光辉,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美。可这美,不属于他。
b超显示屏亮起,黑白图像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清晰。
“宝宝很健康。”查林鹏微笑道,移动着探头,“看,这是头,这是脚……心跳很有力。”
蓝黎侧头看着屏幕,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那是她的孩子,她和陆承枭的孩子。此刻,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心中充满了柔软的爱意。
段知芮激动地拉着蓝黎的手:“那就是宝宝!好可爱!黎黎,是男孩还是女孩?”
蓝黎笑着摇头:“还不知道呢,还是等出生的时候知道好一些。”
查林鹏看向蓝黎,笑了笑:“确实,现在知道性别的人不多,这样更有意义。”他继续移动探头,测量着各项数据,“宝宝发育得很好,大小符合孕周,羊水量正常……”
段暝肆一直盯着b超显示屏。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激动、心酸、苦涩,还有深深的遗憾。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是他和蓝黎的就好了。如果他们不曾错过,现在站在她身边、陪她产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知道不该这么想,可他控制不住。
他爱了蓝黎好多年,爱到可以为了她的幸福放手。可当她真的属于别人,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那种痛,深入骨髓。
“好了。”查林鹏收起探头,递给蓝黎几张纸巾,“检查结束了,一切正常。陆太太可以起来了。”
段知芮接过纸巾,帮蓝黎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整理好她衣服,搀扶她坐起身。查林鹏打印出几张b超照片,递给她:“这是宝宝的照片,留作纪念。”
蓝黎接过照片,看着上面模糊的小小轮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小心地将照片收进包里,轻声道谢:“谢谢查林鹏医生。”
查林鹏笑道:“不用客气。既然是kel的朋友,以后来医院检查,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蓝黎只是微微点头,心里却想,他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港城了。陆承枭在t国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带她回去。
段暝肆也跟查林鹏道了谢,两人又交谈了几句。
检查室的门打开。
蓝黎走出来,阿武立刻迎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看向随后出来的段暝肆时,眼神依旧不善。
“那我们先走了。”蓝黎对段暝肆和查林鹏说道。
段暝肆看向蓝黎,眼神温柔:“我们一起下去吧。我跟知芮也该回去了。”
几人走向电梯,走廊里人来人往,孕妇、家属、医护人员,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头戴黑色面纱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透过面纱,死死锁定在蓝黎跟段溟肆身上。那眼神,冰冷、怨毒,像淬了毒的蛇信。
当蓝黎一行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时,黑衣女人从阴影中走出,她掀开面纱一角,露出一张与蓝黎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