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街道上,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拍完照就走了,没再抬头。
程疏言站在窗边看了几秒,转身坐回桌前。手机还亮着,周默的语音条刚发过来:“钱的事查实了,空壳公司注册地在郊区工业园,法人代表是陈薇表弟,账户流水显示八十万分三笔进账,时间点全在热搜爆发前四十八小时内。”
他听完,没急着回。
这种操作太老套了。左手放火,右手救火,一边骂艺人难搞,一边立自己“力挽狂澜”的人设。以前他做音乐被抢歌时,就见过太多次。
小安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哥,赵阳那篇论坛帖阅读量破五万了,底下全是‘同感’和‘终于有人说出来了’。还有人扒他ip,发现经常登录岑姐杀青剧的粉丝群。”
程疏言手指一顿。
这孩子不是单纯脑热,他是被人教过怎么打舆论战。
他点开岑知韫主页,还是没动静。最新那张合照里,她站在角落,袖口有一点墨迹,像是写戏时蹭到的。以前她在片场改剧本,总爱用铅笔在边缘写批注,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知道她现在在忍。可再忍下去,风向就要彻底变了。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打了三个字:说点真话。
不写煽情开头,也不加表情符号。第一段直接甩事实:“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有人用匿名账号发帖,说岑知韫耍大牌。这个账号注册时间是三天前,绑定手机号归属地在城西某中学旁的营业厅。”
接着贴截图——赵阳的论坛发言、发布时间、设备指纹比对结果,连他昨天搜索“顶流女星解约赔偿金”都截了下来。
第二段转到水军链:“带节奏的三个博主,背后机构法人代表和收钱的空壳公司是同一人。他们九点零三分统一发文,话术模板一致,连错别字都一样——把‘灯光没调好’写成‘灯关没调好’。”
他又附上周默给的资金流向图,简单明了,谁都能看懂。
第三段才提到岑知韫。
“我认识她两年,没见过她对工作人员发脾气。去年冬天拍夜戏,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助理劝她收工,她说了一句‘群演老师们等了一天,不能因为我耽误’。那天她裹着羽绒服站了四个小时,每一条过了才走。”
他还加了一张照片——不是红毯也不是采访,是去年公益项目现场。她蹲在地上给山区孩子系鞋带,头发散下来挡住半边脸,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盒饭。
最后一段他写得慢。
“有人说她冷,不爱笑,不合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从小被推上舞台的人,什么时候能真的放松?她不解释,是因为知道解释没用。你们今天骂她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她半夜一个人反复想过的。”
他停顿两秒,敲下结尾:“当所有人都在踩她的时候,总得有个人说句公道话。我不是她男友,不是团队,只是个看过她认真做事的人。如果这算护短,我认。”
点击发布。
评论区瞬间炸开。
“卧槽这证据链太硬了!”
“原来真的是有人在操控?”
“我刚刚还在骂她,现在感觉像被扇了一巴掌。”
小安抱着平板冲进来:“哥!转发破十万了!而且这次不是粉丝刷的,好多路人博主在自发转发分析!”
程疏言没说话,盯着屏幕看数据变化。
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大规模情绪反转,敬意共鸣值+18,信任波动显着回升】。
他松了口气。
这才是开始。
周默电话进来:“媒体已经联系我了,想约你做专访。还有几家新闻平台要转载你的长文,要不要加个声明?”
“不加。”他说,“让内容自己说话。”
“那你打算一直不提你俩的关系?”
“提了反而乱。现在重点是把脏水泼回去,不是炒cp。”
挂掉电话,他重新打开社交平台。
有个id叫“知韫的小树洞”的账号突然发了一条动态:“她说今天不想吃药,但我偷偷把药放进果汁里了。她拍戏太拼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心律不齐。”
配图是一张病历单,名字被打码,但能看出诊断写着“窦性心动过速,建议静养”。
下面有人回复:“这是哪个剧组的随行医护?”
对方回:“说了也没人信,还不如发出来。”
程疏言眼神一动,立刻私信过去:“你是今天跟组的医护?”
对方秒回:“是。我本来不该说的,但她真的没发脾气。那天灯光组调整了半小时,她说没关系,让我们先休息。后来是导演喊卡,说画面不行,她才拿着剧本去找技术负责人聊细节。”
程疏言马上把这段聊天记录截下来,编辑成新微博:“补充一点。事发当天,岑知韫不是摔剧本,是主动找技术人员沟通布光方案。现场视频有留存,建议相关平台调取原始素材自证清白。”
半小时后,平台回应:“已介入调查,将尽快公布完整监控片段。”
舆论再次转向。
有网友翻出旧物料——三年前她拍古装剧,一场雨中哭戏拍了十七条,收工后直接晕倒在片场。当时经纪人压了消息,只对外说“状态良好”。
还有人贴出她连续四年匿名资助儿童医院的证明。
“原来她做了这么多事,从来不说。”
“我们是不是误会她太久了?”
小安激动得差点把平板摔了:“哥!热搜前十有五个词条跟她有关,而且全是正向的!有人开始反向考古她以前的作品了!”
程疏言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终于露出一点笑。
这时候,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网上最近流行的“狗头端茶”,配字是“客气啥,都是兄弟”。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的工作台。桌上堆满剧本和资料,最上面压着一张打印纸,是他刚才那篇长文的截图。旁边用荧光笔圈出那句“总得有个人说句公道话”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文档,又新建一页。
这次标题写的是:《关于近期针对岑知韫女士的网络攻击事件的技术性复盘》。
他准备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公开报告,上传到行业监督平台。以后谁还想用这套手段搞人,至少得多掂量一下代价。
小安探头看了一眼:“哥,你还写啊?”
“写。”他说,“这次不止要赢,还得让人记住规则。”
他刚敲完第一段,手机又响。
是平台通知:【您发布的长文已被选为“优质辟谣内容”,将推送至首页信息流】。
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共鸣值达到阶段性峰值,灵感库解锁新内容:歌曲《沉默证人》片段】。
他点了下左耳的星月耳钉,轻声哼了两句。
旋律很干净,像雨后的清晨。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安跑去开门。
周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质文件:“警方说可以立案了。另外,陈薇那边还没回应,但她刚撤了三条公关通稿。”
程疏言点点头,继续打字。
键盘声稳定而清晰。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咖啡杯上。
杯子早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