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徐雅娴便拿了一小包盐巴过来。
徐雅娴将盐巴放在了石桌上，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张婶的声音传来。
“周妹子，你家雅娴可出落的真水灵。”
“雅娴，来张婶身边坐坐。”
“祖母。”徐雅娴看向周雪棠。
周雪棠笑了笑，“娴儿，过来坐。”
徐雅娴落落大方地端坐在周雪棠身边。
张婶眼睛却直勾勾地打量着徐雅娴，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雅娴这孩子，模样真是俊，性子又温顺，做针线活也是一把好手，谁家要是能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张婶把盐巴往兜里一塞，身子往周雪棠身边凑了凑。
“周妹子，我听村里人道，你家原先在京中是做过大官的？难怪雅娴这孩子瞧着就不一样，眉眼间带着股子斯文气，妥妥的千金小姐做派，跟咱们村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徐雅娴被张婶的话，微微刺了一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于是淡淡地道谢，“张婶，您过奖了……”
千金小姐的做派？
这几个字听着是夸赞，落在她耳里却格外刺耳。
她哪里还是什么千金小姐？
徐家早已不是京中那个风光的侯府人家，他们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后，哪有资格谈什么千金做派？
张婶或许是无心之言，可这话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看来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还是太扎眼了。
在这偏远的村落里，太过与众不同并非好事，只会让人记起他们不堪的过往，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得改。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说话做事，要更沉稳，更接地气些，把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斯文习气都收起来，学着像村里的姑娘们一样朴实泼辣才好。
他们徐家还要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
而所谓的斯文在这村里一文不值。
这般想着，她垂着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坚定。
周雪棠见状，心里已然明白几分，她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的大孙女。
她这大孙女看着柔弱，实则也是极为有主意的。
当初薛家在京城中门口拦住他们流放的路，只为将这婚约取消，让娴儿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自那以后，这孩子便再也没提过嫁人相关的半个字，心性也越发内敛了。
周雪棠心里深深叹息一口，面上却依旧平和。
她知道张婶想要说什么，于是笑了笑。
“她张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娴儿还小，我打算再留几年。”
“哎呀，不是我说，这女儿家越留容易留成仇！”张婶伸手拉住周雪棠说道。
“我们徐家刚来咱们村，根基浅，先不考虑孩子们的亲事，若是有需要，我定要去寻你帮忙的。”周雪棠给张婶倒了杯水说道。
张婶闻言知道徐家的意思，于是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等我再去寻些好人家给咱们的雅娴。”
“只不过可惜了李家小子，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极为靠谱，按照年纪倒是与雅娴相配。”
随即站起身来，“既然你们还没这意思，那我便去李家说说。”
“如此，多谢了。”周雪棠道谢。
张婶走后，周雪棠重新坐回了石桌前。
“娴儿。”
徐雅娴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周雪棠，眼底的坚定还未完全褪去，多了几分被打断思绪的茫然：“祖母。”
“别站着了，过来坐。”周雪棠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语气温和，“张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徐雅娴依言走过去坐下，低声道：“孙女知道，张婶也是好心的。”
“知道就好。”周雪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咱们如今在这儿安稳度日，不必刻意勉强自己改变什么。你是什么性子，便是什么性子，祖母和你爹娘，都疼你护着你。”
徐雅娴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强忍着，只垂着眼帘道：“祖母，我明白您的意思。可这里不是京城，太过扎眼总归不好，我只是想让咱们家能更安稳些。”
周雪棠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里更疼了，却也知晓这孩子的脾性，劝是劝不回的，只能柔声道：“安稳固然重要，但也别委屈了自己。至于张婶说亲的事，你也别有压力，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祖母不会逼你。”
说到这里，周雪棠顿了顿，：“你若心里有几分愿意，咱们便慢慢打听清楚那李家小子的品行，再做打算，你的终身大事，从来都由你自己做主，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徐雅娴闻言，身子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周雪棠，眼底满是惊讶。
她没想到祖母竟会这般体谅她，将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她手上。
声音带着哽咽：“谢谢祖母，我……我知道了。”
瑶瑶蹲在小白身边，歪着小脑袋听着，似懂非懂地扬声问：“祖母，说亲是什么呀？是让娴儿姐姐跟那个李家哥哥一起玩吗？”
周雪棠被瑶瑶问得笑出声。
她起身走到瑶瑶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瑶瑶真聪明！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以后娴儿姐姐要跟李家小子一起过日子呢。”
“过日子？那娴儿姐姐还能陪瑶瑶玩吗？”瑶瑶皱起小眉头，一脸不开心。
她不想让姐姐陪别人玩，姐姐是她的姐姐。
周雪棠笑着把瑶瑶抱进怀里，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傻孩子，就算娴儿姐姐成了亲，也会陪瑶瑶玩的。”
“姐姐会一直陪着咱们瑶瑶玩的。”徐雅娴弯腰摸了摸瑶瑶软嫩的小脸。
“姐姐，走，瑶瑶带你去给菜苗浇水去。”
瑶瑶说着就攥住徐雅娴的手指，小短腿噔噔噔地往院子跑。
周雪棠笑着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的孙女们，眼里带着慈爱。
他们一家能够一直安稳地在一起，便是最大的知足了。
瑶瑶踮脚够过墙角的小喷壶，壶身比她的胳膊还粗，晃悠悠地拎起来，非要自己往菜苗上洒水。
小喷壶是今早徐叔专门给做的，是瑶瑶专属用来给菜苗浇水的。
“姐姐你看，”她噘着嘴，努力把壶嘴对准小苗，水珠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溅起一点泥土的腥气，“等它们长大，就能给娴儿姐姐做青菜吃啦。”
徐雅娴蹲下身，帮她扶稳喷壶，指尖抵着瑶瑶的手背，带着她慢慢浇：“那瑶瑶要每天都来看看它们哟。”
“我会的！”瑶瑶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周雪棠靠在门框上，听着瑶瑶天真的话语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