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戍卫营中,沈其正在演武场上巡视士兵训练。
朱大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侯爷,刚才有探子来报,赵虎和钱峰偷偷离开了营,分别去了韩公度和陈汝励的府邸。”
沈其点点头,并不意外:“意料之中。他们吃了亏,肯定会去告状。不过,我倒要看看,韩公度和陈汝励,能掀起什么风浪。”
朱大靖躬身道:“侯爷放心,属下会派人密切监视韩公度和陈汝励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沈其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的士兵,继续巡视训练。
第二日,寅时三刻,韩公度的卧房已亮着烛火。
“老爷,车马备妥了。”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韩公度起身,腰间玉带“叮”地撞了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这步棋,绝不能输。”
辰时整,金銮殿的钟声撞在宫墙上,嗡嗡作响。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衣袍摩擦声在长廊里织成一片细碎的响。
沈其站在武将列第三的位置,他扫过文官列,和韩公度的目光撞个正着。
韩公度的眼神像冰锥,沈其却只淡淡颔首,心里早有预料,今日这朝堂,定要掀起一场风波。
玉仙骄身着明黄龙袍,踩着金砖走上龙椅。她指尖轻敲扶手,目光扫过殿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韩公度立刻出列,撩起朝服下摆,“噗通”跪在金砖上,双手高举奏折:“陛下!臣有本启奏,事关纲纪!”
他声音沉痛,像含着泪:“定远侯沈其虽有北境战功,却背祖忘宗!早年在小牛村,就与父母断绝关系!”
殿内瞬间静下来,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都听得见。韩公度余光扫过骚动的官员,继续道:
“大梁以孝治天下啊!”
韩公度捶了下地面,金砖发出闷响。
“臣恳请夺他京畿戍卫营副统领之职,令其闭门思过!”
“若他不知悔改。”
韩公度抬头,眼神决绝。
“就取消国夫候选资格,以正天下纲纪!”
陈汝励立刻出列,捋着山羊胡,声音义正词严:“韩丞相所言极是!沈其手握兵权却无忠孝之心,恐生异心!臣附议!”
主和派官员接二连三跪地,“严惩沈其”“以正纲纪”的喊声在大殿里滚来滚去,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
沈其身边的李亥想开口,却被沈其用眼神按住。
沈其清楚,此刻辩解只会被当成狡辩,得等证据说话。
等主和派的声浪弱了些,沈其才缓步出列。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有力:“陛下,臣与父母断亲,确有其事,但缘由并非韩丞相所言。”
沈其便将之前沈老实和柳氏夫妇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并且后续签下断亲书,也是他们迫不及待的,自己可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后面他们混在流民里面想做杀人的违法勾当,沈其也还放了他们一马。
沈其说完之后,看向韩公度,眼神冷了些:“他们这样的人,没想到却被韩丞相利用。”
韩公度立刻跳起来,指着沈其:“一派胡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是为不孝找借口!”
他朝殿外高声喊:“来人!把沈老实夫妇请上殿来,让他们当面与沈其对质!看他还怎么狡辩!”
很快,两个穿破布衣裳的人影被禁军带上来。
沈老实佝偻着背,脸上满是皱纹,柳氏一进殿就嚎啕大哭。
柳氏扑到龙椅前的台阶下,拍着地面:“民妇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他发达了就不认爹娘!”
柳氏抹着眼泪,声音尖:“我们差点饿死街头啊!”
沈老实也跟着抹眼泪,只是眼泪没掉下来:“陛下,草民说的都是实话!您可得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玉仙骄的目光扫过哭闹的柳氏,又落在面色平静的沈其身上,缓缓开口:“沈卿,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当然不实,他们为人如何,派人去小牛村查证便知,甚至当地县令也可以为臣证明。”
玉仙骄自然清楚沈其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她没有多说太多,只是道:“此事暂时无法查证,朕会派人去小牛村寻找证人证词,之后在做定论。”
她顿了顿,看向沈其:“在此之前,沈其依旧担任京畿戍卫营副统领,国夫人选资格不变!”
韩公度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精心策划的弹劾,似乎并没有这么容易成功。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没人敢跟韩公度说话。他独自走在皇宫的长廊上,两侧的宫灯发出昏暗的光,映得他的影子格外孤寂。
“沈其,你别得意!”
韩公度咬牙自语,声音里满是怨毒。
“这次没能扳倒你,下次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沈其骑马回到定远侯府时,已是巳时。
刚进府门,就看到南宫小七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桃花,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晃着脚丫子,看着庭院里的两只小狗打闹。
看到沈其回来,南宫小七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沈公子!你回来啦!”
沈其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家丁,笑着问:“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
“当然有!”
南宫小七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无忧门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啦!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沈其有些意外地挑眉:“哦?你怎么处理的?无忧门的人,那么好说话?”
南宫小七的眼神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糖葫芦。
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无忧门派来杀他的杀手。
“我我堂妹是无忧门的长老,叫南宫小七,权力可大了!”
南宫小七小声道:“我跟无忧门的人说,说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那边就答应不再追究你啦!”
她说谎时,脸颊微微泛红,像熟透的桃子,眼神不敢长时间直视沈其,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庭院中的石榴树。
沈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