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伤亡统计”参谋的声音哽咽。
“说吧。”
“81军阵亡三千二百七十四人,重伤一千五百六十六人。”
田达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问:“日军呢?”
“歼敌约一万二千人,俘虏三百余人。”
“百姓呢?”
“初步统计,城内百姓死亡超过五千人,大部分是被日军屠杀的。”
田达睁开眼,望着升起的国旗:“这胜利,是用血换来的。”
远处,杜聿明走过来,郑重地向田达敬礼:“田军长,没有81军,南宁拿不下来。我代表第5军,感谢你们。”
田达回礼:“都是中国军人,都是为了国家。”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阳光透过硝烟,洒在废墟上,有一种残酷的美。
“接下来怎么办?”杜聿明问。
“守住南宁,防止日军反扑。”田达说,“然后,”他望向北方,“把活着的兄弟,带回家。”
桂南战役后,四省边地迎来短暂的休整时间,之后几个月再无战事。
但只有周青云知道,日军下一步会发动鄂西攻势,加大对重庆方面的压制;同时,由于本时空周青云的操作,日军这几年损失巨大,且在南方的几次重大攻势都没达成目标;日本大本营,已视四省边地为心腹大患,从辰溪周氏重要人物、四省边地军政要员的情报早就写满了日军情报机构。
17集团军这几年被视为日军眼中的“华南虎”,周青云猜测后面日军对鄂西南尤其宜昌的攻势会比历史上更大规模,日军也会对17集团军发动报复攻势。
之后的几个月,周青云主要驻扎在恩施的第六战区司令部,重点视察荆江防线,也是之前周青云请德国专家设计指导建设的东方版简易马奇诺防线。
1940年,5月1日,恩施第六战区司令部。
外面,雨敲打着司令部窗棂。
周青云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中红蓝铅笔悬在半空,许久未落。
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标注密密麻麻的图上——长江如一条蜿蜒的巨龙,从宜昌折向东南,荆江段正是这条巨龙的腹部。
“司令,最新情报。”第六战区副参谋长王鸣推门而入,雨水从蓑衣边缘滴落,“日军第11军已攻占枣阳,其第13军三个师团正向荆门方向集结,先头部队抵达当阳以东三十里处。”
此时第六战区的最高领导层有些尴尬,第六战区的司令官是周青云,第六战区副司令是吴奇伟,第六战区参谋长是朱怀冰,吴奇伟是粤军派系,朱怀冰之前属于西北军后来依附中央系。
老蒋指望三人制衡,但第六战区大多在四省边地辖区,朱怀冰、吴奇伟二人知道周青云不是他们能惹的,不能被人当刀子使唤;朱怀冰这个参谋长形同挂名,一直在华北从不赴任,之前第六战区成立后,他只给周青云发一份电报,大意是人在河北来不了第六战区、职务繁忙请周司令谅解,就再无联系了。
第六战区参谋工作由17集团军副司令覃子斌负责,覃子斌兼任第六战区副参谋长,当然覃子斌这个职务是周青云自己任命的,事后只是知会了一下重庆方面,对方也没办法。
至于吴奇伟,他是来过好几次恩施,但只是来做类似化缘的事情,请周青云多支援一些武器给他领导的长江上游江防军;吴奇伟的主职是长江上游江防军总司令,第六战区副司令是他的兼职,他是聪明人,从不过问第六战区司令部的事情;吴奇伟和周青云早已形成默契,周青云负责鄂西南长江以南的防御,吴奇伟负责长江以北的防御。
周青云没有转身,铅笔终于落下,在宜昌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们要的不是枣阳,也不是荆门。”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作战室里所有参谋抬起头,“他们要的是这里——宜昌。”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宜昌若失,长江中游门户洞开。”周青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师长们,“日军舰艇可溯江而上,直逼三峡。到时陪都重庆将直接暴露在炮口之下。诸位,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
覃子斌皱眉:“司令是否过于悲观?日军兵力分散,枣阳方向战事正酣,他们哪有力量同时攻取宜昌?”
“这正是鬼子的狡猾之处。”周青云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第五战区在枣阳牵制日军主力,给我们的错觉是日军意图在鄂北决战。但诸位请看——”
指挥棒点在沙盘上。
“日军第13军下辖第15、17、22、116四个师团,另有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逾十万。这样庞大的兵力,若只为策应枣阳作战,未免小题大做。”指挥棒从当阳滑向宜昌,“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以第11军在枣阳佯攻,吸引我军注意力,掩护第13军突然南下,强渡长江,一举夺取宜昌!”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有雨声敲窗。
81军军长田达霍然站起:“司令,我81军驻防江陵段,若日军真来,必先撞上我的防线!”
“正是。”周青云点头,“所以今夜召集诸位,是要重新确认部署。覃副司令,宣读作战预案。”
覃子斌展开文件:“根据司令此前制定的‘荆江防线计划’,我军防御体系分为三层——”
“第一层,荆江主防线,沿长江南岸构筑,分为四段:华容至公安段,由163师、180师防守;公安至江陵段,81军负责;江陵至宜都段,67军负责;宜都至秭归段,63军负责。”
“第二层,山地纵深防线,依托鄂西山地,部署6个乙等师、8个丙等师,作为预备队和反突击力量。”
“第三层,战略预备队。”覃子斌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青云,“161装甲师隐蔽于秭归后方山谷;内河舰队在清江、沮漳河等支流待命。”
周青云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诸位,我们的优势在于三点。第一,长江天堑。第二,”他敲了敲桌上的混凝土样本,“我们用两年时间修建的江防南岸工事。第三——”
周青云抬起头,目光如炬。
“此战我们占据优势,必胜。”
会议结束后,开始准备。周青云重点巡视长江南岸的防御工事。
江陵段,长江在此拐了个大弯,江面宽达三公里。
周青云站在一处混凝土观察哨里,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望向北岸。江水平缓,对岸的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若不是战争,这本该是渔歌唱晚的时节。
“司令,这就是我们的主碉堡群。”81军军长田达指着沙盘介绍,“沿江的防御工事,共建有永久性碉堡127座,半永久性火力点389个,全部由钢筋混凝土浇筑,顶盖厚度2米,可抗15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地下系统呢?”周青云问。
127师师长向思锋接过话头:“地下掩体纵横相连,总长度超过二十公里。有独立的地下生活区,配备通风系统、储粮仓库、野战医院和弹药库。士兵可在完全隐蔽状态下生存七天。”
周青云点头,转向一旁的年轻参谋:“通风系统测试过吗?”
“报告司令!”参谋立正,“上周进行测试,符合设计要求!”
“好。”周青云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沿斜坡走入地下。通道宽两米,高两米五,两侧墙壁平整,顶部每隔十米有一盏电灯——这是利用小型柴油发电机供电的照明系统。
通道两侧分出一个个房间:宿舍里是双层铁架床,被褥叠放整齐;厨房里堆放着米面罐头;医疗室有手术台和药品柜;甚至还有一个简易图书室,书架上摆着军事教材和文艺读物。
几个士兵正在宿舍里擦枪,见长官进来,慌忙起立敬礼。
“继续。”周青云示意他们放松,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报、报告司令!我叫陈锦田,常德人!”士兵脸涨得通红。
周青云拿起他擦了一半的步枪,“枪保养得不错。实弹成绩如何?”
“打过!上个月考核,三百米靶,五发四十八环!”
“好样的。”周青云拍拍他肩膀,转身对田达说,“田军长,你的兵训练有素。”
田达挺起胸膛:“司令,不是我夸口,我81军每个士兵,实弹射击消耗不低于两百发,手榴弹投掷人人过关,土工作业、战场救护、防化知识,全部考核通过才准上一线!”
周青云满意地点头。他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里面是一个炮兵观察所。
观测员正用潜望镜观察对岸,见长官进来,迅速报告:“北岸三号区域,芦苇有异常晃动,疑似小股侦察部队活动。”
周青云凑到另一台潜望镜前。视野里,对岸芦苇荡在江风中起伏,但有一片区域的晃动节奏明显不同——不是随风摇摆,而是有规律的横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