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她声音平静。
“在!”
“把咱们带来的那个大家伙,搬出来。”
徐强一听,眼里亮了起来:“得嘞!憋了一肚子火,就等这一下了!”
黑暗里,陆铮听着媳妇儿那底气十足的调子,露出了笑意。
断电?呵,这群人怕是打错了算盘。
屋里黑黢黢的,窗外的北风刮得哨响,冷气顺着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陆诚躺在床上,心里有些打鼓:
“老三,弟妹,这顾家心肠也忒黑了。
这暖气一停,屋子很快就得成冰窖,我这一身伤倒没啥,可别把你们给冻坏了。”
“二哥,您就把心稳稳搁在肚子里。”姜晓荷在黑暗中轻笑。
她摸到床头那个硕大的旅行皮箱旁,借着掩护,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台西德生产的小型便携发电机就落了地。
“徐强,搭把手,把它挪到透风口边上。”
姜晓荷面不改色地胡诌:“这是在香港托朋友弄到的西德货,原本怕回京路上没热水喝,特意备下的。”
“这玩意儿使的是进口特种汽油,劲儿大还没杂音。”
徐强嘿咻嘿咻捣鼓了一阵,只听“滋啦”一声手摇启动,机器发出了极小的嗡鸣。
“咔哒!”
姜晓荷按下了开关,落地灯那柔和的暖橘色的光铺满了房间。
电暖气片重新嗡嗡转动,热浪呼呼地往外涌,没一会儿,屋子里的寒气就被撵了个干净。
放眼望去,整栋漆黑的住院部大楼,唯独尽头这间窗户亮如白昼,在漫天大雪里显眼得招人恨。
陆诚眼珠子都看直了:“老天爷,这洋人做的铁疙瘩……真能自己变出电来?”
“二哥,这叫外汇券的威力。”姜晓荷坐下来,重新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此时,走廊尽头。
王护士长打着手电筒,跟哈巴狗似的领着顾明轩两兄妹过来了。
“顾少,您放心,闸是我亲手拉的。”
“这天寒地冻,陆老二那个半死不活的成色,没电没药,天亮前保准得求着您放他们滚蛋。”
王护士长笑得满脸褶子。
顾明瑶裹紧了狐狸皮领子,啐了一口:
“早就该让他们滚了,那姓姜的一股子暴发户味儿,瞧着就扎眼。”
正走着,顾明瑶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尖叫一声:“那是什么?哪儿来的灯光!”
顾明轩抬头一瞅,脸登时黑成了陈年锅底。
那间本该凄凄惨惨的病房,门缝里正透出灿烂的金光,隐约还能听见里面姜晓荷逗乐的声音。
“反了天了!”王护士长吓得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保卫科明明在机房盯着呢,他们哪来的电?”
顾明轩阴着脸冲过去,猛地一脚踹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鸡汤香味和一股子让人汗毛孔都张开的暖意。
屋里,姜晓荷悠哉地翻着书,徐强正大口嚼着鸡腿,这场景像极了无声的巴掌,抽得顾明轩脸疼。
“你们……哪儿来的电?”顾明轩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姜晓荷连头都没抬,语带讥讽:
“哟,顾副院长。半夜三更提个破手电筒查房呢?”
“还是闻着味儿,来讨碗剩汤喝的?”
“姜晓荷!你少跟我扯闲篇!”顾明轩盯着地上嗡嗡响的灰盒子,眼里放着狠光。
“私自使用发电设备是严重违纪!万一着火爆炸,你赔得起吗?来人,给我没收了!”
“爆炸?”姜晓荷站起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是西德原装进口的应急设备。我那五千块钱的线路改造费白交了吗?”
“合同写得清楚,院方保障不力,我有权自救。”
“顾副院长,你是打算赔我外汇损失,还是打算让外办的人来跟你谈?”
“你!”顾明轩气急败坏,指挥保卫科,“愣着干啥?搬走!”
两个干事刚要上前,陆铮动了。
他半靠在床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黢黢的铁疙瘩,正拿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
那是他的配枪。
“谁动,试试。”陆铮眼皮一撩,满身的杀气让众人僵在原地。
两个保卫科的小年轻腿肚子直打转,谁也不敢再挪半寸。
“陆铮!你敢在这儿撒野?”顾明轩色厉内荏,脚却往后挪了一步。
“谁撒野,赵老心里有数。”姜晓荷从兜里拍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直接呼在顾明轩胸口。
“这是经贸部刚出的投资意向书复印件。”
“五千万美金的盘子,要是明天我反映一句,说京城的投资环境连个电都没有,还得让投资人受冻……”
姜晓荷冷笑一声:“你猜,顾老爷子为了平息上头的火气,会不会把你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扔出去顶缸?”
五千万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得戴大红花的年代,这数字简直像闷雷,把顾家几个人震得耳朵嗡鸣。
顾明轩的脸憋成了紫茄子,他知道姜晓荷有钱,却没想到她能直接把经贸部搬出来当大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整栋楼都黑了,这里却亮堂堂的?”
赵老披着军大衣,在几个警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身边还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是经贸部的人。
顾明轩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赵……赵老,您怎么过来了?”
赵老压根没搭理他,进屋盯着那发电机看了半晌,又看向陆铮。
“陆铮,这怎么弄的?”
姜晓荷抢先一步,眼眶微红,那委屈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赵老,您评评理。医院说线路坏了,我二哥刚动完刀子,在屋里冻得打哆嗦。”
“我没法子,只能把原本打算捐出去的应急机器拿出来自救,顾副院长还要带人没收……”
赵老转过头,那双威严的眼直勾勾盯着顾明轩,语气冷得让人发颤:
“顾长海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我看,这军区总院的班子,是该清理清理了。”
一句话,顾明轩知道,自己的官路算是到头了。
姜晓荷低着头,露出了笑意。
可就在这时,床头那个红色的座机电话,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铮面色一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鬼阴鸷的声音:
“小铮,戏精彩吗?对了,有个小礼忘了说,发电机那燃料里……我加了点料。”
姜晓荷抬头看去,一股刺鼻辛辣的古怪味道,正随着热风在屋内飞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