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兴奋地冲上前一把拉着陈平安的手:
“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简直简直像神仙一般!请一定要到我们皇宫去做客,
让我好好招待你,
感谢你之前的救命传艺之恩,还有这次的解围之恩。
段正明此时也走上前诚挚邀请:
“陈施主解我天龙寺之危,又对誉儿有恩,实乃我大理段氏的大恩人。
还请务必移驾皇宫,让段某一尽地主之谊。”
至于陈平安之前偷窥之事,与解围之恩相比早已不值一提。
枯荣大师也微微颔首:
“陈施主年纪轻轻,修为已至化境,更难得心怀仁念,未造杀孽。
老衲佩服。天龙寺随时欢迎施主前来论道。”
陈平安略一沉吟看了一眼身旁有些好奇张望皇宫方向的木婉清,
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那就叨扰了。”
其实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让木婉清跟段正淳父女提前相认。
免得留在后面再出现什么悲剧。
大理皇宫之内,华灯初上。
段氏直接以最高规格的家宴款待陈平安跟木婉清二人。
席间段正淳、刀白凤、段誉,以及几位重臣作陪。
然而酒还未过三旬,那温馨的气氛开杠开启很快被打破。
因为木婉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镇南王妃刀白凤的手腕之上。
那里有一个独特的月牙形的淡红色胎记!
木婉清见了之后瞬间浑身剧震,
如遭雷击!
她师父也就是秦红棉曾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描述过这个胎记,
说只要这个位置有这个胎记的美妇人就是她的杀母仇人!
“竟然是你!”
木婉清骤然厉喝一声,俏脸含霜,
想也不想砸了手中酒杯,然后左手一扬“嗖”得一支淬毒的袖箭如同闪电般射向了刀白凤的心口!
滔天的仇恨已经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婉儿你”
陈平安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这姑娘的情绪变化,
所以在她肩膀随着手势微动的刹那,
身形已如鬼魅般横移,
右手疾探,食中二指在间不容发之际宛如铁钳一般精准地夹住了那支激射而出的袖箭,
此时箭尖距离刀白凤的胸口已不足三寸!
凶险异常。
刀白凤被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段正淳等人也惊得站起身来。
“婉儿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段正淳又惊又怒。
木婉清却压根不理他,
依然只是死死盯着刀白凤,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她手上有那个胎记!那她就是杀我母亲的仇人!”
“胎记?”
段正淳听得一愣,
然后下意识看向刀白凤手腕,
又猛地看向木婉清,脑海之中如遭雷击!
那与自已记忆深处秦红棉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眉眼轮廓浮上心头,
然后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的师父是不是叫秦红棉?
你是不是姓木?
婉儿姑娘你回答我!”
木婉清闻言猛地看向段正淳,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师父?”
段正淳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然后又迅速涨红,
一阵阵激动、愧疚、痛苦、怜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直接踉跄着上前两步,然后声音哽咽:
“红棉,你师父红棉她还好吗?
婉儿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才是你的亲爹啊!你师父就是你亲娘!”
嘶!
段正淳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刀白凤直接捂住了嘴,段誉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其他大臣们也全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不可能!你胡说!你怎么可能是我爹?我师父又怎么可能会是我娘?一派胡言!”
木婉清也如遭重击,整个人连连后退,
她无法接受这颠覆了她十几年认知的真相。
因为从小到大,秦红棉一直以她师父自居,
还说她母亲早逝,
仇人就是刀白凤这个贱女人
“婉儿”
段正淳看着木婉清抗拒痛苦的模样,也是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亲爹,你始终都是我段正淳的女儿,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婉儿!别听他胡扯,跟我走!”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怒意和复杂情感的清冷女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劲装、手持一对修罗刀却依然风韵犹存,
眉眼间则与木婉清有七八分相似的美妇人,
不知何时已站了在殿门口,
她不是被人,正是“幽谷客”的秦红棉!
她其实也终究放心不下自已的女儿,
又对段正淳始终难以忘情,
最后还是暗中跟随而来到这里。
“师父!”
木婉清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踉踉跄跄跑到秦红棉身边,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眼带泪花急切地问道,
“师父,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的我娘亲?
而那个女人是不是我的杀母仇人?
你告诉我!!!!”
秦红棉低头看着自已女儿那惶惑痛苦崩溃的眼神,
又看了一眼那边神情激动欲言又止的段正淳,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最终咬了咬牙,
并没有直接回答木婉清的问题,
而是冷冷地看向段正淳:
“段正淳!你要是心里真的还有我们母女,那现在就放下这一切,跟我们走!咱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你敢吗?”
陈平安:
暗自吐槽、
好熟悉的台词。
而段正淳则面露痛苦挣扎之色,
看了看身边满脸震惊的刀白凤跟段誉,
又看向大殿象征着的皇族责任,
最终还是艰难地摇头:
“红棉你知道我的身份,
也清楚我身负家国重任,
我这边也还有家庭,所以原谅我我不能”
“哼!你不能,你每次都这么说!都是借口!”
“负心每多读书人!”
秦红棉眼中闪过深深的失望跟怨怼,
转头对木婉清厉声道,
“婉儿,现在你看清楚了吗?这世上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都是薄情寡义贪恋权位之辈!你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
“喂喂喂,这位阿姨,”
陈平安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不能一杆子全打死好吧。
他直接上前一步,将不知所措的木婉清拉过来护在身后,
然后看着秦红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你自已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恋爱脑,那是你自已的眼光跟运气问题。
正所谓自已选的路,脆着也得走完知道吧?
我都没问你头怎么尖尖的呢。
你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还教自已女儿仇恨天下所有男人,
你不觉得这太过偏激,对她太不公平了吗?”
“滚!你又是什么人?”
秦红棉这才注意到陈平安,见他气度不凡,又与女儿站得颇近,
眼神顿时锐利敏感起来。
木婉清连忙拉住陈平安的衣袖,
紧紧拽住。
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依靠的主心骨,
然后挺起胸膛对秦红棉说道:
“师父,他就是我认定的如意郎君,他叫陈平安!”
“你的如意郎君?”
秦红棉瞬间目光如刀,在陈平安身上不停扫视,
看到他俊逸的容貌跟出众的气质,
非但没有一丝欣慰,
反而更像是看到了第二个段正淳,
往西的回忆冲上心头导致怒火更炽,
“就是因为这个小子,你才解下了面纱?
你怎么这么贱?
我坚决不同意!
这小子一看就油头粉面小白脸,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可靠之人!
一定是又一个巧言令色的负心汉!
娘这就帮你先杀了他,以绝后患!娘都是为了你好!”
说着秦红棉竟真的双刀一摆,
杀气腾腾地朝着陈平安冲了过来!
她直接将对段正淳的怨恨,全然迁怒到了这个“拐走”自已女儿并且看起来同样出色的年轻人身上。
就像是斩向了曾经年轻英俊潇洒风流的段正淳。
木婉清顿时大惊:“师父不要!”
段正淳也急呼:“红棉!你住手!”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陈平安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
面对疾劈而来的双刀,
身形压根就八分不动,
只是轻描淡写朝着秦红棉伸出了两根手指。
猛一看好像跟她比了个耶一般。
而木婉清可不管这个,她直接挺身拦在了陈平安面前,
纱袖下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声音却斩钉截铁:
“不要动他娘!我这辈子反正非陈大哥不嫁,你要是想杀他,那就先杀了我再说吧。”
陈平安望着身前这个姑娘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流。
他来到此方小世界已有时日,在别的地方也算是历经江湖风波,
这般被人以命相护的感受,
属实难得。
这是个傻姑娘。
秦红棉手中双刀寒光闪烁,
硬生生停在半路。
一双煞气美眸恶狠狠瞪向陈平安,
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她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养育十八年的女儿,
如今竟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跟她兵刃相向,
这心中的酸楚难以言表。
可再看着女儿跟自已以前如出一辙倔强的侧脸,
那眉眼间的决绝,
还真的是一脉相传。
她突然感觉自已在照镜子。
“婉儿,你先让开。”
此时陈平安轻轻握住木婉清的手腕,
再次将她拉至身后,
接着目光坦然地迎向秦红棉,
“秦前辈,我知道您独自抚养婉儿成人不易。
但婉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什么复仇傀儡跟工具,
她有选择自已人生的权利。”
顿了顿之后,陈平安的视线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段正淳,
才继续说道:
“至于你让婉儿挨个去刺杀的那些仇人,什么李青萝、阮星竹、甘宝宝之类的,
其实她们都跟你一样,不过是爱错了人罢了。
真正的祸根,就是那个见一个爱一个,却从未负起责任的男人。”
“贤侄,你这么说”
段正淳也忍不住开口。
“段王爷,你先闭嘴。”
陈平安毫不客气地打断,
言辞犀利如剑,
“你说你年轻那会儿跟个播种机一样四处留情,
让诸多女子为你生儿育女,
最后又让她们流落江湖独自抚育子女。
若你真的有半分担当,
便该将她们都接回王府,一视同仁。
身为男儿,可以风流,但是起码得敢做便要敢当。
今日这个局面,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真的没有半点数?”
段正淳被陈平安怼得只能张了张嘴,然后面色涨红竟无言以对。
“住口!不许你这样说我的段郎!”
秦红棉虽口中依然维护段正淳,
但是看向段正淳的眼神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哀怨,
“他他也有苦衷身不由已,只是被那些狐狸精给蒙蔽了”
“红棉,是我对不住你。”
段正淳长叹一声,满面愧色。
木婉清望着陈平安的侧脸,
眼中柔情更盛。
心想自已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大哥与她那薄情的父亲截然不同,肯定是个真正有担当的伟男子。
而一直在静观其变的段正明此时终于缓缓开口:
“正淳,这位少侠其实说得很在理。
依我看呐,
你直接趁着这个机会把红棉母女接回府中吧。
此事我也会与弟妹详谈的,
她素来深明大义,想必也能够体谅。
毕竟婉儿身上流的也是我段家的血。”
段正淳一听顿时下意识望向秦红棉,
那双多情的眼眸中泛起熟悉的温柔与恳求:
“红棉,你始终是我最心爱的女子之一。
凤凰、星竹、青萝、宝宝
她们也都是我的心头挚爱。
我这一生其实都只盼你们能和睦相处,
你跟婉儿都回来吧,我定会好生补偿你们母女的。”
秦红棉握着刀的手微微松动。
她深爱段正淳多年,
何尝不盼与他长相厮守你侬我侬?
只是心中那口怨气,那份不甘,让她迟迟无法低下头。
“秦姨”
段誉也站出来温言劝道,
“您跟婉妹都回来吧,咱们都是一家人。
爹亏欠您的,
自当会加倍偿还。至于我娘那边”
他直接转向刀白凤,开始猛打眼色。
刀白凤此时面如寒霜,
心中自然也是百味杂陈。
可一想到自已当年为了报复段正淳,然后与段延庆那段深埋心中的疯狂丑事,终究还是理亏三分。
沉默良久之后,她终于还是轻叹一声:
“若你是真心对待正淳,我也没有阻拦你的道理。
你我之间的恩怨,从此便一笔勾销吧。”
秦红棉愕然转头看着刀白凤,
她万万没料到这位素来强势的镇南王妃竟会如此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