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而艾枫晚这身体又是血气方刚的,很难不起什么旖旎缱绻的心思。
美好的事物本就令人心情愉悦,而天然就具备这种特质的异性晃荡在一旁时,仿佛有一种魔力在吸扯,以致于灵魂都要被牵动。
殷拾遗不说话时是一个很美好的存在,但承认这种美好并且去享受它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煎熬,象是背叛了曾经的某种坚持而感受到的一种煎熬。
我不禁在想,心仪的人可以有第二个吗?这难道不是对自己曾经喜欢的人的背叛吗?过去的事情有那么多没有做好,我有开心的资格吗?
我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是艾枫晚的潜意识在作怪,又或者两者皆是?
“什么大抵我的孤僻也是如此,什么无法给过去一个交代,便无法融进新的生活、接纳新的关系。”
自己连独善其身都难以做到,却还整天“空想”着怎么顾及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这样看来,我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傲慢之人,这种“空想”几乎注定无法实现,对我而言,那所谓的成功太过遥远,也难怪我活得如此压抑。
一个压抑自我的人,失去了对现实生活的兴趣,又如何谈得上敢想敢做?又如何得到他人的助力?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战很快就摧毁了每一个平凡之人的现实,曾经虽稳定但枯燥重复的生活也变成了近乎遥远的理想乡。
无论我曾经憎恨谁,喜欢谁,在那场战争中都没了意义。
在不知为何而战的战争中,我不知被何人的流弹击中而陷入昏迷。
现在看来,那趟所谓的寻求魔能量的旅途也不过是昏迷后一场逃避现实的大梦罢了。
唯独奇怪是,我昏迷之后如果没死,那我醒来后不应该是在那个世界吗?
又或者我其实已经死了,但这样的话,对我而言,不应该什么都没了吗?
灵魂穿越这种事,我当然是不信的。
灵魂也不过是从人的精神中抽象而来的,而人的精神又创建在物质的大脑之上,说到底,灵魂只是一个抽象概念,实际并不存在,又何谈灵魂穿越呢?
“算了,且随它去吧,就当那一世都是空想一场,什么唯物,什么唯心,不过都是一种认知的方式罢了。”
……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首次主动打破我理应保持的缄默,并任由非理性的自我随口道:
“十一,你的家人呢?”
是的,我对殷拾遗产生了好奇,或许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倾向。
见我问话,她有些狐疑地看向我,随即吐出一句:“我当是什么闷在那里,原来你醒着啊。”
“恩,”没有因她那略带有讥讽意味的语气而反驳,我语气自然地回道,“现在帝国正在攻打这里,昨晚还破了外城,你不跟你的家人呆一起吗?”
我想到了昨晚那个对平民施暴的帝国蛮子,显然,独自一人在这座城里非常的危险。
“家人啊?我妈不要我了,我爸不知死哪去了,现在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没那么多顾虑,你呢?大晚上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晃荡在街上是要做什么?”
“逃跑啊,”我到没有想那么多,如果我考虑那么多,现在大概会因为氧气供给大脑而保持口头上的缄默,虽说现在这具身体没有这种弊病,但说不定多年来的习惯已经刻入灵魂之中,显然,我确实已经可以做到一边思考一边回话了,“这种大城不都有大型下水道吗?万一城破了,也能有个藏身之处,又或者从下水道那里逃跑。”
“不可能的,”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不要接近下水道,那里有重兵封锁,你大晚上鬼鬼祟祟地接近那里,很可能被抓起来。”
“为了防止帝国从那里突破?”不对,以帝国傲慢不至于如此。
“不,一直以来都如此,下水道容易滋生邪恶魔物,本来是需要冒险者定期清理的,但灵运这里直接是军队镇守的,说起来你既然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是别的城逃难来的吧?”
本来她问及这些,我是不该答的,但我总觉得她过于镇静,于是便说道:“之后灵运破了也一样要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话与其是问她的,不如说是问我自己的,能逃到哪里去?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大势面前,实在过于无力。
“为什么要逃?打不过就添加呗,既然议会没有能力,那就让帝国来接手。”
“啊?”因十一这话实在吓到我了,这不是叛国不叛国的问题,西荒人向来如此,尤其底层人更是桀骜不驯,如果这话是一个强者所说,或许我还会有几分认可,但她一介弱女子,她凭什么啊?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她表情有那么一瞬间黯然了,“也是,到底还是凭硬实力说话,什么大道理和真理不过都是糊弄愚者的把戏。”
实力……我仔细揣摩着这个词,以往,在那个工具发达,但个人力量微薄的世界,反倒是人可以被轻易取代,说什么实力不实力的实在可笑,如果因为缺了一个人,一个社会就无法运转,那这个社会显然是不完善的。
但在这个世界,个人的力量甚至可以强大到左右整个国家的走向,国家往往不得不依靠强者的力量维持秩序,光靠法律是管不住那些世家大族的。
另外,就是保障对外的威慑。要知道,一个无所牵挂的强者,到处作乱起来,可比核弹什么的灵活得多。
至于实力低微的人,则寸步难行,非城市居民要想进入城市,还得办通行证,要是碰上这种战乱,波及之下死都不知道死的。
可见,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实力是第一要素。
没有实力,别谈什么理想了,那都是“空想”。
就连碰到十一这种杂兵都难以脱身,还有什么资格谈下一步呢?
现在看来,之前那个逃出城的计划简直可笑。
实力?没有!
情报?更没有!
智商?看样子也是欠费!
果然弱小的个体,脱离了组织啥也不是。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极大地增强个人实力吗?
有……
或者说曾经有。
假丹是人体控制魔能量的枢钮,只有控制了魔能量,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升个人实力。
问题是,凝华觉醒而来的假丹需要消耗本源魔能量,一些人的本源魔能量本就少到不足以觉醒,更别提第二次凝华觉醒。
显然,靠艾枫晚这具身体剩下的本源魔能量,不太可能再次拥有假丹——二次凝华这种事,艾枫晚闻所未闻。
说来也巧,这个世界魔生物所控制的波动能量通常也称魔能量,不知和那个梦里的“魔能量”是不是同一种超自然能量?
不对,梦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
大概是我的沉默,也引得她沉默起来,就连房间里的风铃都默不作声,只是冷淡地反射着斑驳的绯色。
许久,我才开口问道:“没有假丹,真的就不能修道吗?”
这个问题我算是明知故问了,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一种“没了假丹就此与修道无缘”的悲叹吧。
然而未曾想到的是——
“谁知道呢……”殷拾遗并未否认,而后便警觉到我投来的目光,她连忙道,“老老实实练你的气吧!看你身体恢复挺快的,应该是某种罕见的特殊体质。”
随后她赶紧拎来一本东西:“喏,这东西估计挺适合你的。”
我无言地接过,而心里却在感叹。
啊,真是随便的一个人呐,说她是野猫或许并不恰当,至少野猫轻易不会接近陌生人,更别说象这样随便的把一本修行密藉借给陌生人,不对,也不能说是陌生人,我与她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姑且称得上是普通熟人吧——如果不算她把我从街上拎回来那这件事。
显然,她现在的举动极为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戏,这个十一必定藏着掖着什么,必须好好敲打敲打!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门道,可以让没有假丹的人也能修道。
——奇怪的错觉。
思绪一转,随即将先前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而后,我将目光落在那本东西上:“《凝气洗丹会阴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