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旅团,薇薇荌。”
薇薇荌登上擂台,报了自家姓名。
这个名字显然引起了对方注意。
倒不是因为姜绘知道这个名字,单纯的,是因为有些奇怪。
“白桦旅团,姜绘。或许,我们该互换个名字?”
姜绘说这话显然有些玩笑的意味,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个事实——
是的,薇薇荌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的语境中更适用于女性。
虽然薇薇荌以前作为浊灵时,无所谓人类的性别之分,但为他取名的路路薇,却是一个明显倾向于女性审美的人。
并且这个名字在长期的游历间被各大城市登记在册,具有官方背书。
这个名字确实生草,要改也可以改,但薇薇荌还没想下一个名字叫什么,或许可以按那份记忆管自己叫计晴天?只是这样与勇者同名,倒显得有些恶趣味了。
但这都不是现在要关心的事。
“如果互换名字,到时你赢了,是算薇薇荌赢了,还是算姜绘赢了?若是算薇薇荌赢了,是算微风旅团赢了,还是算白桦旅团赢了?”
对于薇薇荌如此较真地回问,姜绘听得眉毛一挑,随后正色道:“是我唐突了,此次比试的输赢不可儿戏。”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薇薇荌依旧提着那把与爱里希娅对练时的制式长剑,之所以选这把剑,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嗜好,单纯只是握起来更有手感。
就象日用服装穿起来比礼服更自然舒适,好用与好看不是一回事。
虽然薇薇荌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各种武器信手拈来,但都不及这一把制式长剑来得称手。
擂台上,姜绘摆起架势,薇薇荌则横起了剑。
两人几个来回,试探性的攻防了一番,彼此都了解了一些,然后默契地双双停手,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进攻策略。
薇薇荌这边的感受是,这姜绘不愧是正经练家子,打起来一套一套的,一招连着一招,手提长剑的他根本无法近身攻击。
从她身体的发力技巧以及运功的招式套路可以看出,这是一种师承名家的纯熟功夫,从小就克苦打磨,一招一式已成肌肉记忆。
反映到实战中,就是如她这般枪随身走,手脚快过思维,眼里徒留残影。
这般迅捷的速度,也只有更高超的速度才可破解。
至于力量?
长剑想要挥出破空声远比长枪难得多,那快到呼啸破空的枪尖,可不只有速度。
如果薇薇荌敢硬上,怕是下一刻,身体便要多出几个窟窿,像白斩秋那样徐徐图之,赖在擂台上不断游走,或许才是上策。
当然,薇薇荌也从未想过,要在传统武学上与之一比锋芒,要是那样,会跟爱里希娅对练时一样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魔武修行一道,而今已至空禅,这一身苦修习来的脉术,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传统武术讲究先练底子,再练招式,否则越练越歪,而脉术却没有这个忌讳。
因此,哪怕薇薇荌刚进阶空禅没多久,却不防碍他会许多空禅境的脉术,甚至空禅境以上的脉术。
“接下来,我要使用脉术了。”
薇薇荌如常交代了一句,接着开始凝聚体内的魔能量,顺着一路主脉依次震荡传导。
“你会用脉术?你是入道的修行者!”姜绘闻言声色俱变,她分明看到薇薇荌那把长剑开始发亮,于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对手是一名魔道武者。
魔道武者当然不是无敌的,只是,由于魔道武者的数量过于稀少,与之对战的经验也少之又少,大多是道听途说,对其手段更是一知半解。
人类之中,先天可以修行的人不过千里挑一,虽说可以通过后天觉醒同样步入修行一道,可众多魔武者中,能得道入空禅的,也不过千分之一。
姜绘笃定,接下来的这个擂台上,没有谁会是他的对手,而她能为旅团做的,也只有不断消耗他,只要将他的魔能量消耗完,那么再派出一人打断他的连胜,一切便有挽回之机。
薇薇荌并不知道对方怎样想的,他只想做最后一次试探,然后快速结束战斗。
‘瞬光’。
他心中默默念出这个脉术的名字,随后一击发出。
瞬光的速度是光速,因而只要看到,就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但是它的威力也着实一般,只能伤人眼睛。
“你输了。”
趁着姜绘应激闭眼的那一刻,薇薇荌也持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姜绘听到这声音却没有回话,她眼角不停地留着泪,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攻击中缓过来。
当她在薇薇荌的注视下睁开那一双血红眼睛,她手中的枪也开始动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认输的场景,她反而说道:
“抱歉了,按照规则,你应该一脚将我踹出擂台。”
对于姜绘这种无赖行径,薇薇荌无可奈何,他自然不可能一剑剜了她,先不说这是无必要的杀戮,若他真的剜了下去,不只是这场比试他会被判负,就连微风旅团也会被波及,没法在这个地界混了。
姜绘趁机将长剑格开,从一剑之距逃了出来。
薇薇荌没多说什么,既然对方不想就此认输,那就让她输得更彻底些。
方才那一招瞬光也只是试探,试探对方是否也是隐藏的魔道武者,显然,对方没有防范能力,不是。
稍稍拉开距离的姜绘并没有给薇薇荌继续施展脉术的时间,手中长枪挥舞,连番猛攻。
正常来说,空禅境的魔道武者类似于法师,施展脉术需要一定时间,是害怕近身的,除非象是帝国脉术流派那样兼具体修,又或者修为达到了界域境,能展开波动场料敌先机,配上那近乎瞬发的魔核技。
薇薇荌的应对办法简单粗暴,直接将魔能量加持在身体上,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与速度,然后再凭借自己丰富的临场应变能力与之绞合在一起。
局面一时有些不分高下。
姜绘也第一次露了底,台下的人到纷纷赞叹到:“没想到白桦旅团居然培养出了这么个年轻的凝气强者。”
而对于薇薇荌,却少有人议论,可以看得出,大家虽然不怎么议论,却很希望薇薇荌输掉这场比试。
自古以来,魔道的修行者们就象一座大山,压得凡武修习者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赖以探敌的气感,在众多无形的脉术下显得尤为可笑,到如今已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番敬而远之的另一面,又是人人挤破头都想鱼跃龙门的狂热。
若得一朝入道成空禅,纵死骨也香,正是两者巨大鸿沟下的真实写照。
且不论台下人如何期许,这边薇薇荌已然额头见汗,姜绘的长枪如毒蛇一般对他紧咬不放,魔能量加持身体后比他预想中消耗得还要快,而他始终没法寻到可趁之机。
不同于与爱里希娅比试那次,擂台之上空间有限,无法一口气拉开足够距离,中距离缠斗下,长枪比长剑的优势也多得不是一点半点。
见汗之后便是见血,血花开始在薇薇荌的身上绽放,不得不说,这一战打得实在憋屈。
那能不能以伤换伤?
显然不行,对方的目标很明显,刻意受其一招,不一定换来受伤,更有可能是被抽下擂台。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雨夹雪,在枪风与剑风之中一阵零落飘摇。
雨与雪,枪与剑,两者谁也没挨着谁,却无时无刻不在牵动彼此。
这令薇薇荌想起路路薇说过的一句话:“震荡产生波动,而共鸣又加剧震荡,万物本质是联系在一起的,这种联系甚至超越了空间。”
施展脉术一直以来有个难点,那就是必须借助波动场,而波动场又创建在人体的各个穴位节点上,这些穴位人体是没办法自如控制的,这也就导致了,施展脉术必须有一个映射的姿势,通过合适的姿势间接调动穴位的动作。
而想要跳过这一步,唯有共鸣。
什么是共鸣?共鸣是遥相呼应,一个人站出来大喊,然后另一个人也站出来大声呼应,这是共鸣。
一个心情不好的人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他笑了,这是共鸣。
一个人死了,看到他死的人跟着落泪,这也是共鸣。
人没有办法自如控制穴位,就象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想要开心的时候开心,想要哭泣的时候哭泣一样。
而今,雨雪纷飞,姜绘枪芒如刺,一切迷乱而又紧迫。
“嗡——”
一道微弱的嗡声自他的脚底响起,随后雪雨如瀑,盘旋而起,蒙蔽了他的身影,姜绘的长枪就此失去目标。
“嗡——”
‘骤雨’。
薇薇荌雪中舞剑,空气中的水在他的剑上凝成冰花,又随着他的剑舞化作骤雨齐射,射至半途,又化作坚冰,于是坚冰点了姜绘身上,绽开血花朵朵。
姜绘侧身避开要害,仍坚守在擂台上。
然而坚冰无温更无情,不多时,霜寒通过伤口钻进她的骨子里,气血受阻,她再也无法支撑,倒在了擂台之上。
薇薇荌终是不忍,停下攻击,来到她面前。
“你输了。”
姜绘挣扎着起身,本想再次反抗,然而听到这句话后,却停止了动作。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