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和天蓬身化流光,不多时,灵玄道场已在眼前。
越是接近,天蓬心中便越发紧张。
那种感觉,甚至比当年直面太上老君时,还要强烈百倍。
“猴、猴哥”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有些忐忑地问道:
“师尊他老人家脾气如何?会不会嫌俺蠢笨?”
孙悟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回头看了天蓬一眼,语气随意却笃定:
“贤弟,放心吧,师父他老人家,人很好的。对谁,都和蔼得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看俺老孙,如此蠢笨,师父尚且愿意悉心教导。”
“更何况你呢?”
天蓬闻言,心中一震。
忐忑之中,又生出几分期待。
灵玄道场的大门,近在咫尺。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踏入此地开始,已彻底改写。
“贤弟,放心吧。”
孙悟空一边驾云,一边侧头看向天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师父他老人家,当真是和蔼可亲。就算是俺老孙这般愚钝之辈,师父也愿意悉心教导,方才有了俺今日这点成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颇为认真:
“贤弟,你生而为人,本就占了大因果。自带慧根,不似我等妖类,要一步一劫,千难万险。”
这番话,如同一剂定心丸,让天蓬心中稍安。
一路之上,孙悟空不断出声宽慰,语气轻松,仿佛在刻意消解那无形的压力。
然而,当两人真正踏入灵玄道场的那一刻。
天蓬,彻底被震住了。
只见天地之间,霞光万丈,如海如潮。
天穹之上,道韵化作无形纹路,缓缓流转,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大道低吟。
这里,没有天庭那般森严肃穆,也没有凌霄宝殿的威权压迫。
但却多了一种,让人从神魂深处生出敬畏的“本源之感”。
仿佛天地之初,万道未分之时,便已有此地。
道场正中。
一座通体白玉铸就的巍峨大殿,静静矗立。
玉殿之前,立着一块玄色巨碑。
碑身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
其上,以上古篆体,雕刻着四个金色大字:
金光不耀,却自生威严。
仅仅看了一眼,天蓬便觉神魂一震,心神不稳。
要知道,他天蓬也算见过世面。
凌霄宝殿,蟠桃盛会,丹元大会,乃至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哪一处不是三界至高之地?
可与眼前这座道场一比皆如尘埃。
连万分之一的气势,都不及。
天蓬只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停下脚步,声音都变了调:
“猴、猴哥俺俺有点害怕。”
他吞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说道:
“俺还没还没见过真正的圣人咧。”
虽说现在玄都大法师已经成圣,不过他成圣不久,天蓬就被贬下凡,而且玄都大法师讲究万法自然,他这个弟子想见师父一面都千难万难。
孙悟空闻言,忍不住一笑,摆摆手道:
“俺老孙现在也是圣人,你不是见过嘛?放心了,师父可没有什么架子,不会吃了你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正中要害。
天蓬这才勉强挪动脚步,跟着孙悟空往前走去。
只是,他一路东张西望,眼神乱飘,举止拘谨得不行,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忽然。
他的目光,被玄色巨碑侧面的一行行古字,死死吸引住了。
只见碑文之上,赫然刻着:
“盘古开天,问吾借斧”
“鸿钧讲法,满嘴荒唐”
“女娲造人,以吾为形”
“三清立教,皆是小道”
“”
每一句,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蓬心头。
“嘶——!”
天蓬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瘫坐在地。
“这这也太踏马牛逼了吧?!”
这一刻,他只觉胸口发闷,心脏疯狂跳动,砰砰直响,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孙悟空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呆子,真是没出息。”
“师父都已经答应收你为徒了,还有啥好怕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眼神锋利:
“你既入师尊门下,未来成就就算比不上鸿钧老道。”
“但也未必会比女娲和三清差!”
这话一出。
天蓬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半柱香。
忽然!
“啪!”
他猛地一拍额头,眼睛陡然亮起。
对啊!
猴哥说得太对了!
既然都站在了圣人门前。
那这条路,便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条路了。
他的命数,从踏入灵玄道场这一刻起,已彻底不同。
“俺天蓬虽然是个废物”
天蓬低声喃喃,声音先是颤抖,随即一点点变得坚定。
“但俺——即将有一个牛逼到炸天的师父!”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
“从今以后,俺天蓬,再也不是任人欺负、任人算计的棋子!”
“俺天蓬也要做那下棋之人!”
誓言落地,心境顿开。
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缠绕在身上的一丝丝无形枷锁,悄然松动。
天命的锁链,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天蓬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跟在孙悟空身后,踏上白玉铺就的广场。
白玉如雪,广场无垠。
脚步落下之时,竟隐隐有道音回响。
两人进入大殿。
只见殿内,八十一根黄金大柱,巍然矗立。
每一根,都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道纹,道韵缠绕其上,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金柱直插云霄。
仰头望去,竟看不到尽头,仿佛贯穿了天与地,连接了过去与未来。
天蓬只觉自己渺小如尘。
穿过大殿,天地豁然开朗。
前方重林叠嶂,雾霭翻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吸一口气,便觉神魂清明,杂念尽消。
放眼望去,天蓬再次,被狠狠震撼。
只见远处,一株通体赤红的古柳树,巍然屹立。
万丈之高,树冠遮天。
亿万枝条垂落,却尽皆朝向东南,仿佛在朝拜某个方向。
柳叶如焰,红光漫天。
整片苍穹的一角,都被染成了赤色。
古柳树下。
一把陈旧却自然天成的摇椅。
一张朴素方桌。
桌上摆着白玉茶壶与白玉茶碗。
茶碗中,碧绿色的茶水微微荡漾,热气袅袅,仿佛刚刚沏好,时间在此却仿佛失去了意义。
而那摇椅之中,躺着一位青年道人。
衣袍素净,面容平和,仿佛凡尘中最寻常不过的读书人。
可偏偏,他一出现,天地便安静了。
那道人,似在酣眠,又似在冥想。
似在参悟宇宙之玄机,又似在体悟天地之至理。
他周身没有刻意外放的威压。
可大道法则,却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侧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仿佛天地运行,本就该如此。
恍惚之间,天蓬仿佛看见:
亿万众生,匍匐于虚空尽头,顶礼膜拜。
无边信仰,化作金色洪流,环绕其身。
无穷奥秘法则,自诸天万界汇聚而来,为其加持。
这一刻,天地有大美,极致当如是。
天蓬彻底失神,喉咙干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俺俺见过太上老君的气势。”
“本以为太上超脱天地,近乎于道”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
“可与眼前之人相比,太上不及万分之一。”
孙悟空站在一旁,神色恭敬,语气压得极低:
“师父他老人家在睡觉。”
“师父睡觉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打搅。”
天蓬连忙点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两人没有再多言。
就在那株赤红古柳之下。
并肩跪坐。
静静等候。
他们不知道要等多久,可他们都很清楚,这一跪,值得用一生去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古柳树下,无风无声。
仿佛天地本身,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桌上的茶水,最初还冒着袅袅热气,渐渐地,雾气散尽,茶面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哈——”
一声慵懒的哈欠,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玄缓缓睁开双眼,从摇椅中坐起身来。
那一瞬间,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大道轰鸣。
可天地,却仿佛悄然“归位”。
“悟空。”
周玄语气随意道:“给为师捏捏肩。”
天蓬心头猛地一跳。
这等存在,醒来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寻常?
周玄随意地瞟了两人一眼,伸手端起桌上的白玉茶碗,轻轻一吹。
茶叶翻涌,缓缓沉底。
他浅酌了一口,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晨起饮茶。
“是,师父。”
孙悟空立刻应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来到周玄身后,双手落下,力道恰到好处,轻轻揉捏起来。
“师父,这个力道如何?”
孙悟空一边捏着,一边小心问道。
“您还满意吗?”
周玄闭目感受了一瞬,微微点头。
“嗯。”
“不错,最近捏肩的水平,有长进。”
孙悟空顿时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
“嘿嘿,只要师父满意就好。”
“很好。”
周玄淡淡开口:“继续努力。”
这一番对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落在天蓬耳中,却如惊雷滚滚。
圣人言笑之间,万道归序。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周玄这才放下茶杯,目光一转,落在天蓬身上。
那一眼,看似随意,却让天蓬浑身一震。
“天蓬。”
周玄声音平静,却仿佛直达心底。
“你可知道,为师收徒,最看重什么?”
天蓬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喉咙发干,声音仍旧忍不住微微颤抖。
“回回圣人。”
“天蓬听猴哥提起过。”
“师尊最看重缘法。”
他顿了顿,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天蓬自知机缘不足,资质更是愚钝。”
“但天蓬,仍想搏一搏!”
话音落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蓬。
那目光,深邃而冷静。
“给我一个收你为徒的理由。”周玄语气不疾不徐。
这一句话,如同裁决。
天蓬猛地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周玄。
此刻,周玄居高临下,立于古柳树下。
衣袍素净,气质清冷而绝伦。
那双眼睛,仿佛看尽了天地兴衰,视人间万物如无物。
平静。
冷漠。
不带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众生皆在其下的目光。
天蓬看懂了。
那不是轻视,而是“层次不同”。
如同人类低头,看向树下的蝼蚁。
这一刻。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错过了。
便再无重来。
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天蓬的眼神,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无数画面在天蓬脑海中翻涌!
被贬、被算计、被轻视、被当作棋子推来推去
还有那一抹,始终挥之不去的清冷月光。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灵光乍现,而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生出来的最后一丝清明与疯狂。
天蓬缓缓抬头。
这一抬头,便再无退路。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周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常平稳:
“因为天蓬,别无选择。”
一句话,如斩钉截铁。
“天蓬想逆了这天!想改了这命!”
话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无数岁月的不甘与怒火:
“更想斩尽那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草芥的仙与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然后去那月宫之上。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我心爱的姑娘回家!”
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私心。
因为他很清楚,在圣人面前,任何遮掩,都是笑话。
“天蓬虽是蝼蚁。”
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坚定。
“但蝼蚁,也能拼尽全力!”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天上地下,唯有您,可以救天蓬!”
话音落下。
天地寂静。
古柳无风,却似有万道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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