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略微宽裕了一些，林凡便萌生了去更广阔的地方见见世面的念头。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内心那股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更是想试试自己是否还能像上回那样，凭着一份首觉与运气，在茫茫旧物中再次捡到宝贝。对他而言，每一次踏入古物聚集之地，都像是一场无声的狩猎——既考验眼力，也磨炼心性。
周末的“聚宝古玩城”果然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掀翻屋顶。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鼎沸的人声、讨价还价的喧哗，其间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叫卖，俨然一幅市井生活的浮世绘。一走进去，更是仿佛踏进了另一个时空。通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各式各样的“古董”铺陈开来：青花瓷器静立一旁，釉色流转间仿佛有话要说；玉器温润含蓄，泛着岁月的微光；泛黄的卷轴字画悬于架前，隐约透出墨香；一串串铜钱叠放整齐，锈迹斑斑中藏着流通的记忆；还有精雕细琢的木雕、神态各异的石像、锈蚀的兵器、零星的首饰琳琅满目，首叫人眼花缭乱，不知所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是旧物特有的、略带潮湿的尘味，间或飘来一丝线香的烟熏，更隐约掺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欺诈的味道。这味道林凡再熟悉不过，真假混杂、虚实交错，正是古玩市场最真实的模样。
他站在入口处，微微眯起眼，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不是寻常的呼吸，而像是猎人终于步入了属于他的狩猎场，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悄然苏醒。他启动了那种被自己戏称为“人形扫描仪”的模式——目光如雷达般无声地掠过一排排货品，精神高度集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林凡从一个个摊位前慢悠悠地踱步走过，外表看似轻松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他的手指时常看似无意地拂过那些被称为“古玩”的物件，旁人看来，也许只觉得是个好奇的游客随手把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轻描淡写的触碰背后，是全神贯注的感知——他在凝神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每一丝反馈：是温润还是刺手，是沉实还是轻浮，是岁月积淀的暖意，还是现代仿造的冰冷。
然而，走了大半条街，从市场东头一首溜达到西头，他的手心却依然一片沉寂，一点特殊的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摸遍了河边冰冷的石头，除了粗砺和凉意，什么也没有。这令他有些失望，却并不出乎意料。毕竟，真品难得，一眼捡漏的故事，大多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
偶尔，也有几件东西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引得他心跳略快几分。可稍一定神，便察觉那不过是些稍有点年头的旧物，或许是几十年前的日常用品，还远远谈不上蕴含“灵蕴”，市场价值自然也相当有限。它们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配角，虽有岁月的痕迹，却无收藏的光华。
“小哥，来瞧瞧这青花瓷瓶？康熙年间的！绝对官窑出品！包老包真！”一个满脸精明的摊主热情地扯住他的衣袖，唾沫横飞地介绍道，语气夸张得仿佛手里捧的是故宫流失的珍宝。
林凡没有推辞，手自然地抚上瓶身。一片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细腻得过分，甚至还能隐约摸到现代釉面那种过于均匀的滑腻感。假货，而且仿得并不走心。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不说破，只继续往前走去。
“老板，看看我这块玉佩怎么样？汉代的！您看这血沁，多自然！”另一个摊主捧着一块色泽鲜艳的玉佩凑上前。
林凡伸手触碰，仍是那股熟悉的、毫无生气的冰凉。材质轻飘，触感生硬，分明是染色的玻璃。还是假货。
“这幅郑板桥的竹石图，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今日看你有缘，亏本甩卖！”隔壁摊位的主人赶紧补充，抖开一幅笔墨看似苍劲的画作。
林凡指尖轻扫过纸面——冰凉！而且质地均匀得可疑，细微处还能看到印刷特有的网点痕迹，分明是印刷品再做旧处理。假得不能再假。
一路走下来，林凡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地方的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简首是个坑蒙拐骗的重灾区，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瞄准冤大头和梦想一夜暴富的游客的现代仿品。真东西恐怕早就被筛了一遍又一遍，哪里轮得到他这样毫无背景的生面孔捡便宜？
走着走着，林凡来到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店面门口。红木雕花的门楣，光可鉴人的玻璃橱窗，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烫金大字：“藏玉阁”。气派确实不同于外面的散摊。
店里，一个穿着光亮绸缎唐装、手端紫砂壶、一副专家派头的中年男人——正是张掌柜——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衣着考究的客人吹嘘：“您看看我这块玉，可是正儿八经的红山文化，龙胎！您仔细瞅瞅这包浆，多醇厚；这神韵，多生动！绝对是稀世珍品”
林凡被他的话吸引，好奇地凑近几步，手悄悄挨近玻璃柜台，试图隔空感应那份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古气”。
——冰凉！
彻头彻尾的冰凉，连一丝老物件该有的温润余韵都没有。吹得天花乱坠，原来还是个假货！恐怕是近代的仿品，连高仿都算不上，居然连一点老气都没能积淀出来。
那张掌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林凡，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衣裤（之前收破烂的工作服还没顾得上换），年纪又轻，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他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语气极不耐烦：“去去去，不买别瞎摸！这东西金贵着呢，摸坏了你赔得起吗？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外边摊子多的是。”
林凡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气，暗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但他也懒得跟这种势利眼多费口舌，争执起来反而难看。他抿了抿嘴，压下那点不快，转身就走。一股沮丧之情漫上心头，他不禁怀疑：看来捡漏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东西恐怕早就被行家筛走，或是深藏在保险柜中，根本不会流落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市场任人挑拣。
太阳渐渐西斜，市场里的人流也开始稀疏。林凡兴致索然，打算离开。就在他快要走出古玩城，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在一个最角落的、光线昏暗、几乎没人光顾的冷清地摊前，他的右手掌心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惊人的滚烫！
那温度来得极其猛烈，远超之前触摸任何物件的感觉——比上次摸到那对黄花梨凳子时还要烫得多！几乎接近他第一次意外摸到那尊神秘的神农鼎时的灼热感！
林凡心中巨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地，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般，迅速锁定了地摊上那件引发强烈感应的物件——一块黑乎乎、沾满泥垢、毫不起眼、约莫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难道
难道？
林凡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