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雅感应到“菌母”呼唤带来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青云观内的气氛依旧凝重。目标已然明确,但行动的细节仍需完善,尤其是对敌人筛选目标的逻辑,需要有更清晰的认知,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突破口。
就在王大锤再次确认行动路线,沈千尘反复推演可能遭遇的阵法阻碍时,一直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紧张情绪隔绝的无心,将他那张临时充当工作台的木桌清理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之前记录的所有受害者信息、从账本中破译出的目标名单、百工坊带回的菌丝样本、以及他从各个渠道搜集来的、关于百年前沈家军案的零散卷宗抄录,分门别类地铺满了整个桌面。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使用任何玄妙的法术,也没有激昂的言辞。他只是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开始了纯粹基于逻辑、数据和物证的推演。
首先,他取出一张巨大的京城简图,用不同颜色的细小磁石,代表不同的信息节点:
当他将这些磁石按照对应位置一一放置在地图上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开始隐隐浮现。
接着,他拿出了那些从活尸张老头以及百工坊带回的菌丝样本和陶罐液体样本。他没有再用玄学手段感知,而是利用他那些特制的工具——不同孔径的滤网、刻度精密的量杯、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利用水晶透镜聚焦阳光的“显微装置”(这是他根据古籍记载和自身理解复原的简陋版)。
他一丝不苟地观察菌丝在不同浓度石灰水、阳炎符余烬、乃至苏小雅提供的各种药粉作用下的反应速度、萎缩程度,并记录下精确的数据。他比对不同样本中菌丝的活性、对怨气能量的亲和度差异。
然后,是卷宗分析。他将沈家军案中所有牵扯人员的姓名、官职、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最终结局(战死、被处决、流放、还是安然无恙)等信息,拆解成一个个数据单元。同时,他将现有活尸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八字(能查到的部分)、祖上身份等信息也做了同样处理。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脑中构建着一个无形的、庞大的关联网络。
王大锤看着无心面前那铺满一桌、看似杂乱无章的资料和工具,又看看闭目如同老僧入定的无心,忍不住小声对沈千尘嘀咕:“沈老弟,无心他这是……在干啥?做法吗?看着比你的符咒还玄乎。”
沈千尘目光凝重地看着无心的动作,轻轻摇头:“他在用他的方式,‘看见’真相。一种……不依赖灵力,只依赖逻辑与规律的‘天机术’。”
片刻之后,无心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空洞的眸子,此刻竟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光芒。他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开始快速书写和绘制。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而是列出三条核心结论,每条结论后面都附上了简短而致命的数据支撑和逻辑链:
结论一:目标筛选并非随机,存在精确的“因果权重”算法。
结论二:阴煞菌存在“靶向进化”特征。
结论三(也是最令人心寒的一条):所有目标,无论发病与否,皆已被标记为“祭品”。
当无心将他书写着冰冷结论和数据的纸张推向众人时,整个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锤张大了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熟悉的、无辜的面孔,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然化作扭曲的怪物,然后身躯灵魂连同百年的冤屈一起,被点燃成毁灭的烟花!
苏小雅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悲伤。她终于明白,菌母那痛苦的哀嚎中,为何蕴含着如此刻骨的仇恨!它本身,就是被这种超越人伦底线的恶行所创造和滋养的!
沈千尘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原本以为国师只是为了复仇和复辟,却没想到对方狠毒至此,竟要拉着如此多的无辜生灵,为百年前的旧怨陪葬!这已非阴谋,而是彻头彻尾的、反人性的癫狂!
无心看着众人的反应,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点燃最终怒火的一句:
“根据数据模型反推,要达成‘炸毁龙脉根基’所需的怨念能量阈值,所需的‘祭品’数量,恰好与目前统计到的、所有与沈家军案有直接间接关联的后裔总数……基本吻合。”
“他们不是在清除目标,他们是在……准备一场规模空前的血祭。”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人脑中炸开。
国仇,家恨,此刻都与这眼前揭示出的、针对无数无辜生命的残酷阴谋紧密纠缠在了一起。
沈千尘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懒散与戏谑,只剩下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与决绝。
他看向北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百工坊,必须毁掉。皇宫禁苑,必须进去。”
“这一次,不为苍生大义,只为……”
“让该死的,去死!”
无心的这一次高光时刻,没有绚丽的法术,没有热血的战斗,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但正是这看似毫无感情的剖析,却比任何刀剑符咒,都更深刻地撕开了敌人伪装,露出了其下最血腥、最残酷的内核,也彻底点燃了主角团心中不死不休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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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总结与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