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老习惯,花婆婆也不多说,收到信后,就让侄曾孙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在大黄的帮忙下把前院扫干净。
“大黄,去后院捡鸡蛋,再把家里的鸡赶回鸡圈,明天给你炖蛋吃。”
花婆婆想着,现在日子还早,太阳还没下山,不如趁着有光,把收着的席子摆出来擦擦干净。
家里就一亩水稻,种的是煮出来好吃的一个谷种,亩产较低,只有三百多斤,一张席子就能晒下。
家后面有竹林,让几个大侄孙帮忙带竹子回来,花婆婆慢慢编出来一张软席。
晒东西的时候,都用它垫着,也不用连着地里的灰一起吃肚子里。
“大黄靠边点,这席子不重,你去把我藏着的几个石头找出来。”
看花婆婆搬动一个比自己的还高的东西,大黄着急的在旁边来回跳。
好歹是一床大竹席,花婆婆跟着大黄忙了很久才把它收拾妥当,从明天开始,用着它的地方多着呢。
“行了,就放在这立着晾干,大黄,走,我们去炖蛋。”
花婆婆的炖蛋有自己的秘方,从头一天晚上,鸡子就洗干净放在灶台上用文火温着。
第二天一大早,炖蛋的香味就会传的很远,只要路过花婆婆门口,就知道花婆婆又在做炖蛋了。
这是花婆婆的习惯,家里攒的鸡子,除了她和大黄在吃,其余的大部分都做了炖蛋,分给家里的小辈吃。
从花婆婆不卖鸡子开始,有根侄子家里的老小都成了整个大刘乡羡慕的对象。
不少小孩都追着问,自家为什么没有这样的长辈,花婆婆一时间多了不少远房亲戚。
都是相互叫个趣,逢年过节,孩子们上门讨个零嘴,花婆婆不会吝啬,别的没有。
自己做的炖蛋,花婆婆和大黄是第一个试味的,吃够之后,剩下的才拿来分。
“大黄,再来一个不?”
“汪!汪!!!”
吃饱了花婆婆也不强求,剩下的鸡子继续入味,架起家里最大的大锅,开始做消暑小甜水。
按照老配方,花婆婆一大早就煮上,等天亮之后,倒入一个竹桶中凉着,继续煮第二桶。
今天一整天,灶上的火都不会熄。
花婆婆规划着用柜子里的东西,绿豆、冰糖,还有去江郎中那买的草药,加上鸡子,今天的支出可不算小。
东西该用就要用,花婆婆没有心疼一说。
打稻谷是苦活,割稻、搬稻、打稻粒、晒稻粒、脱稻壳,每一步都要纯手工劳作。
每年这时候,各家各户都会请人来帮忙,在田地一站站一天,又是正热的时候,解暑的小甜水花婆婆是必备的。
大刘乡不像别处,攀比成风,又是自家人在打稻,花婆婆这样只是自己想做,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第一锅小甜水煮出来晾凉没多久,就有小辈过来抬水,花婆婆只嘱咐让他们记得快喝完了回来换。
一直到中午,花婆婆都待在伙房里忙活,看着时间,带着大黄把一桶炖鸡子送到田边。
桶里面的鸡子数量,是花婆婆按照家里人数估计的,每人三个,还抛了几个。
一个上午,花婆婆的一亩水田就空了,等下午把稻谷打出来,先晒一些,今晚就要吃新米。
花婆婆没在田边待多久就被几个侄子一起给请回家,还哄着花婆婆说,让她去家里看看竹席有没有备好。
田里地里的事情,他们会操心,花婆婆安心在家等着,等稻穗打下来,过了风车,就给挑过去。
在大刘乡,家里这一支一直很发人,花婆婆又唯一还在的有字辈,于情于理,打稻谷这件事小辈们都要担起责任。
加上小辈们跟花婆婆感情深,干起活来麻利,到了下午,所有的稻穗都已经脱粒,又过了三遍风车,基本没有杂物。
到了傍晚,金黄的稻谷晒在婆婆准备的竹席上。
微风轻拂,一阵新米的味道送到花婆婆鼻尖,这是乡里人家最喜欢到味道。
她在拉着侄子们说话,家里小辈看重,帮忙种田没收一分钱,花婆婆也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今年的新稻上称有四百零二斤,等晒干之后,小姑就让大黄来说一声,我让侄孙、曾侄孙过来舂米。”
有根侄子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花婆婆耐心听完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所有的稻梗给我留下一打,其他的你们带走,四百零二斤稻米,舂出来能有三百五十斤,够吃。
后面一茬你安排,好好伺候,产量低些也能有个一百斤,也能让孩子们多吃几口。”
大刘乡这边有种再生稻的习惯,简单来说就是种一次,收两次稻子。
朝廷到整个南方地区,稻米能一年三熟。
部分地区包括大刘乡,都是算上了这一次早稻的再生稻,只有极少数的再南边,才能说是真正的一年三熟。
再生稻利用稻桩在收割后残留的再生能力,不用重新播种插秧,就能再次抽穗结实。
这里面还涉及一个百姓的生存智慧,再生稻不用交赋税,产量低,也是难得的粮食。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是看天吃饭的,天气不好,可能辛苦两月颗粒无收。
“这再生稻也能有一百斤粮食,小姑想着家里,我就不推辞,孩子们都会记着这口吃的是小姑给的。”
这样的场景,从花婆婆搬来,每年都有一次,长根侄子干脆应下,没有多说,只要记着小姑的厚待就好。
对花婆婆来说,今年自家水田的耕作到此结束,水田里后面的事情,都不用她再操心。
双方都觉得亏欠,花婆婆也有无奈,侄子、侄孙们都不愿意收文钱,只能在其他方面补偿。
等花婆婆家的水田收割完,整个大刘乡就拉开了秋收的序幕。
劳作一年,终于见到收获,再苦再累,也是全家上场,早一点收完就少一份风险。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花婆婆又准备给自己做被子和衣服。
之前的衣服被子还是八年前的,按照时间,是该更换新的。
大帝赐予的衣物,加上花婆婆自己加的幻化效果,这套衣服一直没从花婆婆身上下来。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都是作为打底的里衣贴身穿着,不惧寒暑,做衣服被子,是给大家看的。
这次长力侄子送来了自家孙女陪着花婆婆,这位侄曾孙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
过来陪着花婆婆,一是为了照顾老人家,二是在谈亲之前,再刷一刷名声,女子有个好名声,更好嫁人。
修新房时,花婆婆就在右边的房间留了一张床,铁打的床铺,流水的小侄曾孙女。
花婆婆是女性,安排女性过来陪着会方便些,家里的小侄曾孙再往下就同意叫花婆婆老祖宗。
说实话,只有花婆婆自己,这活干的还快些,现在有了小侄曾孙女,只能慢慢来。
花婆婆也不拘着小侄曾孙女,平日里事情做完,就让她出去找小伙伴玩。
能跟小侄曾孙女处的来的,家里条件都不错,不会出现小侄曾孙女在一旁玩,小伙伴还要做事的情况。
这天,小侄曾孙女回来的时候,给花婆婆带了新八卦。
“老姑奶奶,您猜我听到了什么?”
花婆婆正好在剥柚子,见状,递出去一半,两人边吃边聊。
小侄曾孙女要说的,是男主刘有学。
“他家哥嫂说了,就帮着弄家里这一茬禾,等收了谷子,还能借米给她。”
刘有学的哥嫂都是聪明人,当着沟边里所有人,说要提前把归给弟弟的田地转给他。
原本文书上写的时间是年后,现在,只要刘有学帮着家里秋收,他的地里东西收完就找里正见证。
这是想让刘有学承情,偏偏他不按套路来,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用接济,说一切按文书上的来。
花婆婆就想着问小侄曾孙女对刘有学的看法。
“老姑奶奶,我跟你说实话,之前我还认为这人有意思,小小年纪,胆子不小。
现在看来,这人真是奇怪,他家哥嫂是想占便宜,可没有对不起自家弟弟。”
刘有学现在是大刘乡出名的怪人,有适龄女儿的家庭,都约束着孩子远着他。
这样敬而远之,人家说不定还认为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刘有学的心思,花婆婆能猜到。
不过是还把自己看成之前,认为种地能赚几个钱,他有头脑、有思想,怎么着都饿不着自己。
可惜,残酷的古代社会会教他做人,大刘乡的村民看似自由,实际上身不由己。
就现在,他连续去两次县里都会被重点关注,没有路引,去别的地方更是不可能。
远的不说,秋收之后就要交赋税,朝廷的赋税,是按户按人头收的。
他自立门户,又能算作青壮,还一味与哥嫂交恶,交不了赋税,说不定会被县里的衙役抓去修路。
当然,不排除他有别的法子可以赚到银钱,只要没有合理的解释,那钱一旦拿出,就不属于他。
“这人处处透露着古怪,一地的糟心事,你以后只要见着他,就躲得远远的。”
得到老姑奶奶吩咐,小侄曾孙女也不见天出去玩,就待在家里,陪着老姑奶奶做衣服、被子。
自己在跟前学还不算,得到老姑奶奶同意后,就把两位手帕交都叫来。
三个小女孩睡一张床上,白天跟着花婆婆学,晚上在车上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候出门都讲究不占人便宜,要不然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两个姑娘都从家里背了米面粮油过来。
也是家里宠的厉害,想让孩子在出嫁前一年松快松快。
就打着拜师学艺的名号,给花婆婆又送了不少东西,让她们安心住着。
家里有一张多余的床铺,睡一人睡三人对花婆婆没影响,两个孩子跟着叫老姑奶奶,这事就定下了。
棉花是提前种的,有三个小姑娘帮忙,棉被、棉衣、棉裤、棉鞋都做的很快,还有各种小件衣服,花婆婆都备上。
两家姑娘还找花婆婆换了棉花种子,明年开春之后,她们就要准备嫁妆。
要是能做出一床花婆婆家里的棉被,在婆家都能多两分脸面。
花婆婆自认为没有教什么,都是家里学的。
秋日宴的时候,三个小姑娘在花婆婆在摊子上帮忙,得了好名声。
等冬日一过,一个个都有好归宿,家里的女孩,一时间有了好人缘。
这事花婆婆没有预料到,她在为着几个大侄子的孝心发愁。
“你们不用这样,我有手有脚的,还有大黄陪着,自己一个人住着挺好的。”
秋收结束,秋日宴顺利举办,小侄曾孙女带着两个小姑娘回家。
四个大侄子害怕花婆婆孤独,想安排人轮流陪着,被花婆婆再三拒绝,这才放弃,转而照顾起大黄。
“小姑,我听说隔壁五路乡有只大狗,有人腰高,这么长,特别听话,特别护家。
要不然让大黄去找他借种,生个崽崽出来,以后能继续陪着小姑,我们也放心。”
大侄子们贴心,花婆婆哭笑不得的拒绝,还能想着给大黄拉郎配,考虑的太周到。
拉扯几回之后,花婆婆给出暴击
“我身体好的很,倒是你们四个,看着比去年弱远了,前头上山里找东西,我可是走在最前面,眼神也比你们好。”
几个大侄子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小姑的身体看着比自己四人强健多,这样健壮的老人,到大刘乡不多见。
看一击致命,花婆婆又补了一刀。
“江郎中可是说了,按照我的身体情况,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可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连之后,花婆婆加了最后一击。
“我一天三餐,每餐要吃一大碗饭,饭后还要找点零嘴吃,你们几个,吃的还没大黄多。”
花婆婆说的,可都是事实,她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不像几个大侄子,现在就拄拐。
四位大侄子不得不承认,从各方面看,他们完全比不上小姑,小姑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