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在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中睁开眼。
不是她熟悉的、贴满搭档林默照片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哑光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像是暴雨前的森林被投入了一台运转过热的发电机。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悬浮医疗床上，手腕和脚踝处缠着淡蓝色的能量束缚带，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游走，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检测到意识锚点稳定，编号739号玩家凌澈，欢迎进入深渊回廊系统。”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既不是从某个固定的扬声器发出，也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凌澈皱紧眉头，试图挣脱束缚带，指尖却触到了一层冰凉的光屏——那是嵌在医疗床侧面的操作面板，上面用猩红的字体滚动着一行行文字：
【玩家姓名】：凌澈
【身份】：前星际安全局第七行动队探员
【精神力评级】：s-
【绑定目标】：寻找失踪探员林默（优先级：最高）
【当前副本】：猩红培养基（难度：a级）
【副本背景】：星际纪元372年，编号x-79的基因编辑实验室突发事故，所有研究人员失联。该实验室致力于“完美人类”基因优化项目，疑似因实验体失控导致基地封锁。你的任务是：潜入实验室核心区域，获取基因编辑核心数据，揭露事故真相，并寻找林默留下的线索。
【失败惩罚】：意识永久滞留副本，成为实验体的养料。
【温馨提示】：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警惕你遇到的每一个“人”。
光屏上的文字消失时，淡蓝色的能量束缚带也随之解除。凌澈立刻翻身下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是她在星际安全局服役五年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保持警惕和行动力都是第一准则。
她打量着这个初始房间。这是一间标准的实验室休息室，面积约莫二十平米，除了她躺过的医疗床，还有一排嵌在墙里的储物柜、一张金属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清一色的银灰色合金，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只有角落处有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散发出刚才闻到的腥甜气味。
凌澈走到储物柜前，尝试拉开柜门。第一扇锁着，第二扇也锁着，直到第三扇，她用巧劲掰动了柜门的合页——星际安全局的格斗训练里，包含了各种非常规开锁技巧。柜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套白色的实验服、几双防滑靴，还有一个应急包。
她迅速换上实验服和防滑靴，实验服的面料粗糙但透气，胸前印着“x-79实验室”的字样，背后是一串模糊的编号。应急包里的东西很简单：一支能量剂（标注着“补充体能，持续4小时”）、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微型手电筒、一个信号探测器，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迹，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声音和外形，别相信眼睛看到的，听心跳——真正的人类心跳频率在60-100次/分钟，它们的……不一样。”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指甲刻下的“默”字。
凌澈的心脏猛地一缩。是林默！这是林默留下的线索！
她握紧了纸条，指节泛白。林默是她在星际安全局最好的搭档，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三个月前，林默接到秘密任务，潜入x-79实验室调查基因编辑项目的非法行为，从此杳无音信。星际安全局对外宣称林默是叛逃，但凌澈知道，林默绝不会背叛——她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它们能模仿人类……”凌澈低声重复着纸条上的话，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起应急包里的信号探测器。探测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微弱的信号波动，指向房间唯一的出口——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金属门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旁边还有一个密码输入框。凌澈尝试用指纹识别，探测器发出“嘀嘀”的警报声，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停。她又看向密码输入框，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数字“3”“7”“2”的位置灰尘明显更少，像是经常被按动。
“星际纪元372年发生事故，密码可能是年份。”凌澈沉吟着，输入了“372”。
“嘀——密码错误。”机械音提示道。
她皱了皱眉，又想起纸条上的“心跳频率”。分钟，取中间值80？不对。或者是林默的警号？林默的警号是739，和她的玩家编号一样？她输入“739”，依然错误。
等等，x-79实验室，编号是79，加上年份的后两位72，会不会是7972？凌澈输入“7972”，金属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指纹识别器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咔嚓。”门锁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澈握紧了多功能军刀，打开微型手电筒，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外的走廊。走廊同样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两侧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标注着“实验室a区”“储物间”“消毒室”等字样。走廊的尽头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隐约的、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滴答”声，还有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呼吸的沉重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走廊。刚走两步，身后的金属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吓得她瞬间转身，军刀已经对准了门口。但门并没有再次打开，只有走廊顶部的应急灯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凌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林默的纸条——听心跳。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应急灯的电流声、远处的滴答声、自己的心跳声（每分钟72次，正常），还有……走廊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咚咚”声，频率大约是每分钟30次，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缓慢行走。
“它们来了。”凌澈低声自语，关掉了微型手电筒。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应急灯闪烁的光线偶尔照亮前方的路。她贴着墙壁，脚步放得极轻，朝着走廊深处移动——那里是信号探测器指示的方向，也是林默留下的线索可能指向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锁着，但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凌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按照安全守则，她应该优先前往核心区域完成任务，但那呜咽声太过凄惨，像是一个受伤的人类在求救。
“别相信眼睛看到的……”林默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蹲下身，将耳朵贴在门上。呜咽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微弱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同时，她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心跳声，每分钟85次，属于正常人类的范围。
是真的人类，还是“它们”的伪装？
凌澈握紧了军刀，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最终，她还是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小型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几个玻璃培养皿，其中一个已经破碎，里面的暗红色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浓烈的腥甜气味。实验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孩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不停颤抖，发出呜咽声。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污渍，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她裸露的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流血。
“救……救命……”女孩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声音微弱而颤抖。
凌澈的手电筒光线照在女孩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岁左右，眼睛很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的心跳声依然是每分钟85次，呼吸急促但平稳，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受伤的人类。
“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凌澈问道，声音保持着冷静，军刀依然没有放下。
女孩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口踉跄了一下，又摔倒在地。“我是这里的实习生，叫苏瑶。实验体失控了，它们杀了所有人……我躲在这里，已经三天了，我的腿断了，伤口感染了……”
凌澈注意到女孩的腿确实扭曲着，裤腿被血浸透，伤口处已经红肿发炎。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除了破碎的培养皿，还有一台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混乱的代码，旁边散落着几张实验记录纸。
“那些实验体是什么样的？”凌澈继续问道，同时慢慢靠近女孩。
“它们……它们是基因编辑失败的产物，”苏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事情，“它们有着人类的外形，但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力气很大，而且……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声音，甚至能变成你认识的人的样子……”
这和林默纸条上的线索一致。凌澈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她依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女孩。她从应急包里拿出能量剂，递给苏瑶：“先补充点体力。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这里没有消炎药，但可以帮你包扎。”
苏瑶感激地接过能量剂，一饮而尽。或许是能量剂起了作用，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眼神里的恐惧也减轻了几分。“谢谢你……你是谁？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是凌澈，”她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蹲下身，查看苏瑶的伤口，“你的腿只是脱臼，不是骨折。我可以帮你复位，但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苏瑶点了点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凌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她的小腿，猛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苏瑶发出一声痛呼，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好了，复位了。”凌澈从实验服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苏瑶的伤口，“现在你能站起来吗？核心区域在哪个方向？”
苏瑶尝试着站起来，虽然还有些踉跄，但已经能正常行走。她指了指走廊深处：“核心区域在走廊的尽头，需要通过两道安全门。但那里有最强大的实验体看守，我们根本过不去……”
“必须过去。”凌澈的语气坚定，“我需要拿到核心数据。”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缓慢而低沉的“咚咚”声，越来越近。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住凌澈的胳膊，声音颤抖：“它们来了！是‘母体’！它是所有实验体的源头，非常强大！我们快躲起来！”
凌澈立刻关掉手电筒，拉着苏瑶躲到实验台下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同时，她们听到了一阵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比之前闻到的更加浓烈。
应急灯闪烁的光线偶尔照亮走廊，凌澈透过实验台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母体”的身影。
那是一个巨大的生物，约莫三米高，身体像是由无数灰色的肌肉组织缠绕而成，没有明显的头部和四肢，只有一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长在身体中央，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它的身体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它的移动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能让地面轻微震动，心跳声沉重而缓慢，每分钟正好30次。
凌澈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捂住苏瑶的嘴，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苏瑶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凌澈的手。
“母体”缓缓地从实验室门口走过，没有发现躲在实验台下面的两人。但就在它即将走过门口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巨大的眼睛转向了实验室的方向，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凌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它发现她们了？
“母体”的身体开始蠕动，朝着实验室门口移动。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凌澈握紧了军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知道，以她的体能，对付这个巨大的生物几乎没有胜算，但她必须保护好苏瑶——这个可能是实验室里唯一幸存的人类，也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林默的线索。
就在“母体”即将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照亮了整个走廊。
“警告！警告！核心区域遭到入侵！检测到非法闯入者！启动一级防御程序！”
机械的警报声淹没了“母体”的脚步声，它似乎被警报声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朝着走廊深处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巨大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轰隆”的巨响，合金墙壁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凌澈和苏瑶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是……是谁闯入了核心区域？”苏瑶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
凌澈皱紧眉头，心中升起一个疑问。按照系统任务，她是唯一的玩家吗？还是说，这个副本里还有其他的闯入者？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核心区域。”凌澈站起身，眼神坚定，“不管是谁闯入了那里，我们都必须去看看。那里可能有林默的线索，也可能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苏瑶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然充满了恐惧，但还是紧紧跟在凌澈身后。
两人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朝着核心区域前进。警报声依然在响，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不停，照亮了走廊里的血迹和破碎的设备，营造出一种末日般的氛围。沿途的房门大多被破坏，里面一片狼藉，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是穿着实验服的研究人员，有的是被撕碎的实验体，场面惨不忍睹。
凌澈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不知道林默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这个副本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林默，也为了自己。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标注着“核心实验室”的字样。金属门紧闭着，旁边有一个复杂的密码锁和视网膜识别器。信号探测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强烈的信号波动，说明林默的线索很可能就在里面。
就在凌澈研究密码锁的时候，苏瑶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凌澈，你听……好像有脚步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凌澈立刻转身，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走廊的后方。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她们走来，脚步声轻盈而快速，不像是“母体”那样沉重。
“是谁？”凌澈喝问道，军刀对准了那个身影。
身影逐渐靠近，应急灯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英俊，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从容，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副本环境的影响。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我叫陆烬，也是来这里寻找东西的。”
凌澈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她注意到男人的心跳声，每分钟75次，属于正常人类的范围。但林默的纸条上说，“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心跳？还是说，这个男人是真正的人类？
“你在找什么？”凌澈问道，眼神依然锐利。
陆烬笑了笑，目光落在核心实验室的金属门上：“和你一样，核心数据。不过，我还在找一个人——林默。”
听到“林默”的名字，凌澈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认识林默？”
“算是吧。”陆烬没有过多解释，走到金属门前，打量着密码锁，“这个密码锁需要双重验证，密码和视网膜。密码是，视网膜……需要实验室主任的。”
“你怎么知道密码？”凌澈惊讶地问道。
“我自有我的方法。”陆烬转过头，看向苏瑶，“这位小姐，你是x-79实验室的实习生，对吗？你应该见过实验室主任的视网膜扫描过程，或者说，你有办法拿到他的视网膜信息？”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实验室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左侧第三个房间，他的办公桌上有一个视网膜备份器，里面存储着他的视网膜信息。但那个房间里有很多实验体看守，我们根本进不去。”
“没关系，我有办法。”陆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凌澈，要不要合作？我帮你拿到视网膜信息，打开核心实验室的门，你帮我找到核心数据和林默。”
凌澈看着陆烬，心中充满了疑虑。这个男人太过神秘，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出现得太过巧合。但她也知道，仅凭她和苏瑶，很难打开核心实验室的门，更别说对付里面的实验体。
“我凭什么相信你？”凌澈问道。
陆烬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递给凌澈。“这个，你应该认识。”
凌澈接过金属牌，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上面的图案——那是星际安全局的徽章，上面刻着林默的警号：739。
“这是林默的东西，你怎么会有？”凌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他留给我的。”陆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所以提前把这个交给我，让我如果他失联，就来x-79实验室找他。”
凌澈沉默了。她看着手中的金属牌，又看了看陆烬，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合作。但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对劲，我会立刻杀了你。”
“成交。”陆烬笑了笑，“现在，我们去拿视网膜备份器。苏瑶小姐，麻烦你带路。”
苏瑶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在凌澈和陆烬的保护下，她的勇气似乎多了一些。三人朝着实验室主任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警报声依然在响，红色的光线闪烁不停，像是在预示着前方更加危险的挑战。
凌澈走在中间，左手握着林默的金属牌，右手紧握着军刀。她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神秘。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核心实验室的门后，一定隐藏着所有的秘密——关于林默的失踪，关于基因编辑实验的真相，还有“它们”的起源。
而她，必须揭开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