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和鹰派的人,是真的不太清楚雾隐森林的分量。
他们眼里只有科研突破,只有所谓的“打破封锁”,哪会知道那片深山里,藏着炎国最后的根基。
但是,戴老不一样。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
戴老去过雾隐森林,见过那些老骑兵。
见过他们顶着零下几十度的风雪巡逻,马刀上结着厚厚的冰碴子,睫毛上挂着霜花,却依旧把脊背挺得像山松一样笔直,嘴里呼出的白气混着风雪,模糊了眉眼,却模糊不了眼底的坚定。
见过他们在战友的墓碑前敬酒,酒葫芦掀开的瞬间,酒香混着松涛声散开,一杯酒缓缓洒在地上,溅起细小的雪粒,一句“兄弟,我替你守着”,说得比脚下的岩石还沉,带着一辈子都卸不下的承诺。
见过他们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攥着小小的木刀,跌跌撞撞跟在父辈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守护家园”。
那不是叫出来的口号,是刻在血脉里的传承,是从小就扎根在心里的信念。
那些老骑兵,一辈子没离开过雾隐森林。
他们的根在那儿,魂在那儿,连死后的骨灰,都要撒在林子里,陪着长眠的战友,继续守着那片不能有失的土地。
可现在,战侠歌说,他们都死了?
戴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连带着听筒都传来一阵压抑的咯吱声,像是不堪重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半天才能挤出声音。
“怎么回事?”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不敢相信,那些像山一样坚韧、像松一样挺拔的老骑兵,那些把守护刻进血脉、刻进骨缝里的人,会就这样没了。
战侠歌的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痛感,胸腔里翻涌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为了小萝卜头。”
“那孩子有多冤,您不是不知道。”
“他才八岁啊,却凭着一己之力,差点团灭老猫佣兵团,最后只有老猫一个人落荒而逃。”
“那是实打实的一等功,可战狼却把本该属于他的荣誉,轻飘飘拿走了,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战侠歌的声音里,满是愤懑。
“西南演习救场那次,是小萝卜头冒着生命的风险,带着战狼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
“结果呢?小萝卜头转头就被他们逼得黑化,被污蔑成魔童,全网追着骂,他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
战侠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撕裂般的愤怒。
“他才九岁啊!”
“别的孩子还在爹妈怀里撒娇,还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还在为了一块糖哭闹,他却要扛着背着莫须有的骂名,一个人在黑暗里战斗!”
“他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退缩过,可那些人呢?那些享受着他守护的人呢?却在背后捅他刀子,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委屈当成无病呻吟!”
“那些老骑兵,看到陈老的后人受这种委屈,看着忠烈之家被这么糟践,看着英雄被这么污蔑,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们放下了守护一辈子的雾隐森林,放下了长眠的战友,放下了手里的巡逻任务,带着一身老骨头,千里迢迢赶来统帅府。”
“他们不要钱,不要权,甚至不要任何补偿,就想要一个公道。”
“想要战狼归还属于小萝卜头的军功,想要那些污蔑陈家的人站出来道歉,想要让世人知道,那个被骂成‘魔童’的孩子,不是叛徒,是英雄!是用命守护着大家的英雄!”
战侠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你们是怎么对他们的?”
“龙小云顶着个战略局长的名头,摆着官架子,拖着他们谈判,根本没有半点解决问题的诚意。”
“老骑兵们掏心掏肺地说诉求,她左耳进右耳出,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战略安全’‘大局为重’的空话,连正眼都没给那些老兵一个。”
“那些老骑兵,哪一个不是流血不流泪的硬骨头?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拼过命、受过伤的?他们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荣誉,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轻飘飘的羞辱!”
“谈判谈不拢,龙小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关了起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个探视的人都不让来。”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骑兵是谁,不在乎他们守护的是什么,不在乎雾隐森林会不会出事!”
“她眼里只有林肃的科研,只有她那个所谓的‘大格局’,只有能让她往上爬的政绩!”
战侠歌的声音里,满是泣血般的悲愤。
“戴老,您说!”
“如果不是龙小云把他们关起来,如果不是统帅府拖着不解决问题,那些老骑兵会离开雾隐森林吗?”
“如果骑兵还在,雾隐森林的布防还是完整的,深渊的人能那么轻易攻破吗?”
“那些老兵,那些孩子,能死得那么惨吗?能到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连眼睛都没能闭上吗?”
“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就是龙小云!就是战狼突击队!”
“所以,我要控诉战狼,戴老,请您牵头,我要控诉战狼!”
这几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砸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战侠歌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龙小云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龙小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可嘴上却依旧硬着头皮辩解。
“不是的!”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要求太离谱了!”
“什么龙脉,什么守护,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依据,全都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是战略安全局局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核心利益,为了大局!我没有做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眼神里的慌乱,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我没有迫害他们!”
“我只是在执行公务!只是在按照规定办事!”
“是他们自己要离开雾隐森林,是他们自己守不住老巢,被人端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战狼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心里的慌乱都压下去,可声音里的底气,却越来越不足。
“那些无理要求,我不可能答应!”
“凭什么要我放弃林老的科研?那是打破西方封锁的希望啊!凭什么要我给一个毛孩子恢复军功?他配吗?”
“西方的封锁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林老的研究马上就要突破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才是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根本!”
“他们那些老兵,就是在添乱!就是在阻碍发展!就是在拖所有人的后腿!”
她死死咬着牙,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嘀咕:林肃的科研,真的像她说的那么靠谱吗?戴老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林肃是爷爷看重的人,是炎国的功臣,怎么可能是叛徒?一定是戴老和战侠歌联手,想要污蔑龙家和战狼!
“够了!”
戴老的怒吼声,像是惊雷般炸响在听筒里,狠狠打断了龙小云的辩解。
梁山大队的队员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能感受到戴老听筒里传来的怒火,也能感受到战侠歌身上的戾气,更能感受到龙老身上越来越沉的气压。
叶老的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劝劝戴老,也想劝劝龙小云,可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两派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龙小云!”
戴老的声音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你给我听清楚!”
“不管你扯什么大格局,什么战略安全,什么核心利益!”
“现在,立刻,马上放了所有骑兵!”
“把雾隐森林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一点都不能隐瞒!一点都不能删减!”
“让他们立刻回雾隐森林,守住剩下的根基!守住那些牺牲的战友用命换来的东西!”
“否则,这个后果,你龙家和战狼,都付不起!就算是把你们所有人都填进去,也弥补不了!”
听筒里传来戴老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怒火和焦虑。
“你以为那些骑兵守护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你们嘴里的封建迷信?是无稽之谈?是用来骗小孩子的谎话?”
“如果不是他们一辈子守着,如果不是他们用命筑起那道屏障,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局长?你以为林肃能安安稳稳地搞他的科研?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你太天真了!太傲慢了!”
“你的眼里只有权力和政绩,只有龙家的脸面,根本看不到那些默默守护的人,看不到他们用生命筑起的屏障,看不到他们的牺牲和付出!”
“你今天欠的血债,迟早要还!那些死去的老兵和孩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戴老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龙小云的心上,让她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反驳,想继续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老戴,你也够了!”
龙老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夺过龙小云手里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对着听筒,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暴躁。
“老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扯龙脉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还把它当成宝贝一样?”
“玄幻小说看多了吧你!脑子都看糊涂了!”
他心里满是怒火和不屑,觉得戴老简直不可理喻。
为了一群老兵和一个毛孩子,竟然说出这种荒唐的话,还要污蔑战狼,甚至龙家。
“现在迫在眉睫的,是西方的技术封锁!是林肃的科研项目!”
“那才是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根本!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那才是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关键!”
龙老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一群老兵自己守不住家,被一群毛贼端了老巢,还好意思来控诉战狼?还好意思来麻烦统帅府?”
“简直是岂有此理!无理取闹!不知好歹!”
他习惯性地往光洁的地板上啐了一口。
“战狼是西南铁军!是守护一方的英雄!是无数人都敬重的队伍!”
“龙小云是战略安全局局长,是年轻一代的标杆,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核心利益!”
“你们倒好,为了一群不守本分、没事找事的老兵,为了一个被惯坏的毛孩子,竟然颠倒黑白,污蔑战狼,污蔑龙小云!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要牵头控诉战狼?”
“行啊!你要来,你就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睁眼说瞎话!是谁在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打压真正做事的人!”
龙老的语气里,满是挑衅和底气。
“到时候,我不仅要为战狼正名,还要控诉你们鸽派扰乱秩序、阻碍发展!控诉你们拿着虚无缥缈的罪名,破坏内部团结!”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打着‘守护’的幌子,干着阻碍发展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