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镜观他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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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的某个寻常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清水镇外的河边草地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因着各自不同的缘由,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片宁静之地。或许是为了追忆,或许是为了凭吊,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那个人曾驻足过的地方。

小夭(玟小六)坐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赤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清凉的河水。她面容平静,眼神却有些放空,望着河对岸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相柳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怀念,可每次回到清水镇,回到这条河边,心口那块被剜去的地方,还是会传来细密的、不容忽视的疼。

涂山璟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膝上摊着一卷账簿,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温柔地落在小夭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知道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封存着另一个人,一个他曾嫉妒、畏惧,最终却只剩复杂叹息的人。

左耳和苗圃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个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弓箭,另一个则低头整理着带来的食盒。两人都曾是那个人的部下,受过他的恩,也见证过他冰冷外表下的另一面。此刻来到清水镇,除了陪伴小夭,或许也有些许祭奠故主的心思,尽管他们心知,那个人大概不屑于此。

辰荣馨悦是陪着哥哥赤水丰隆一起来的。丰隆在清水镇附近有一处别苑,此番前来小住,馨悦便也跟了来,说是散心,眼底却藏着几分对小夭的复杂情绪和对过往的耿耿于怀。她站在一棵柳树下,用帕子扇着风,目光偶尔扫过小夭的背影,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阿念(高辛忆)是跟着玱玹(此时已是西炎王)的仪仗“顺路”经过的。她远远地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边缘,晃着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那个传说中的九头妖王,她所知不多,只是从姐姐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印象。玱玹则站在车驾旁,一身帝王常服,神色深沉,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后,是沉默肃立的侍卫。

就连老木、麻子、串子,这些清水镇的老人,也似乎感觉到了今日河边的气氛不同以往,远远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河面上方,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转着淡淡水波光纹的、半透明的镜面虚影,缓缓在空中浮现,笼罩了大半个河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纷纷站起身来,警惕地望着天空那奇异的景象。侍卫们迅速护在玱玹和馨悦、阿念身前,涂山璟也下意识地将小夭挡在身后,左耳更是张弓搭箭,对准了那虚影。

“什么东西?!”赤水丰隆浓眉紧锁,手中灵力暗涌。

然而,不等众人做出进一步反应,那巨大的镜面虚影忽然亮了起来,如同水镜被投入了画面——

首先浮现的,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红发凌乱的少年,蜷缩在雪堆中,气息奄奄。紧接着,一袭白衣、银发如雪的身影,踏着风雪而来,在那少年身前停下。他低头,看着雪地中那抹格格不入的红色,眼神冰冷淡漠,如同看着路边的顽石枯草。

是相柳!虽然气质略有不同,那画面中的相柳似乎更年轻些,眉宇间带着未曾被漫长孤寂和深重伤痛彻底磨蚀的、属于大妖的桀骜与冰冷,但所有人都一眼认出了他!

“相柳大人?!”左耳失声低呼,手中的弓箭垂了下来。

小夭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盯着那镜中相柳的脸,那张在她午夜梦回时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涂山璟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

镜中画面流转。相柳俯身,伸手探了探那红发少年的鼻息,似乎确认他还活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竟弯腰将那少年拦腰抱了起来,转身,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雪幕之中。

“他……救了那个人?”阿念惊讶地捂住嘴。她印象中的九头妖王,该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怎会救人?

玱玹眸光锐利,紧紧盯着镜面,若有所思。

画面变化。海底宫殿的景象展开,虽然陈设有些许不同,但那种冰冷的、空旷的、属于相柳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红发少年(火麟飞)醒来了,在空旷的大殿里茫然四顾,然后看到了倚在殿柱旁的相柳。少年眼中先是警惕,随即是惊讶,然后……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主动搭话,尽管相柳只是冷眼看着他,偶尔回以冰冷的嘲讽。

“这家伙是谁?竟敢对相柳大人如此……”苗圃也惊讶不已,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相柳面前如此“放肆”,而相柳大人竟没有立刻杀了他。

接着,画面快速闪过一些片段:火麟飞在海底宫殿“捣乱”,弄得一片狼藉,相柳出现,脸色冰寒,却只是拂袖毁掉那些“垃圾”,转身离开;火麟飞尝试做饭,做出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自己吃了吐得昏天暗地,相柳面无表情地路过,丢下一瓶丹药;火麟飞受伤,相柳为他上药,动作看似粗暴,指尖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火麟飞缠着相柳学这学那,相柳不耐,却最终会演示……

镜前的众人,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复杂、错愕、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相柳。不是那个令大荒闻风丧胆的九命魔头,不是那个冷漠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辰荣军师,甚至不是小夭记忆中那个看似无情、却在海底给予她三十七年陪伴、教她箭术、带她看月亮的复杂男人。

画面中的相柳,依旧冰冷,寡言,时常流露出不耐烦。但他会容忍一个陌生人在他的地盘撒野,会默许对方笨拙的接近,会在对方受伤时出手,会在对方喋喋不休时,虽然不回应,却也没有真正离开。那种冰冷的底色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

“他……”小夭喃喃出声,眼神震动。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相柳。在她面前,相柳或是带着面具的防风邶,风流不羁,教她玩乐,予她陪伴;或是辰荣军师相柳,冷厉果决,与她立场相对,一次次将她推开。而此刻镜中的相柳,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微妙情绪波动的人,而非一个背负了太多、将自己冰封起来的符号。

画面继续。他们看到火麟飞为了给相柳治伤,冒险前往玉山,与獙君烈阳周旋,最终带回玉膏和蟠桃。看到相柳在昏睡中下意识抓住火麟飞的手。看到火麟飞在鬼哭峡为救相柳,以身为盾,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看到相柳抱着浑身是血的火麟飞,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慌”的情绪。他带着他冲入深海,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他以命相护……”涂山璟低声道,语气复杂。他看向身边的小夭,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馨悦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种隐隐的嫉妒。凭什么?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发小子,凭什么能得到那个冰冷无情的九头妖如此对待?甚至……是相柳主动去救他,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巢穴?

阿念则看得入了神,小声对玱玹说:“哥哥,那个红头发的,胆子好大,对相柳……也好特别。相柳对他,好像也很特别。”

玱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镜中相柳抱着火麟飞时,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惊惶与痛楚。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相柳眼中看到的神情。这个红发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撼动那个心如铁石的九头妖?

接着,是海底宫殿的日常。火麟飞嬉皮笑脸地缠着相柳说话,相柳看似不理,却会在他耍宝时几不可查地勾一下嘴角;火麟飞捣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沙发”、“烧烤架”),弄得海底宫殿有了“人味儿”,相柳虽嫌弃,却从未真正阻止;他们并肩坐在巨大的贝壳边,看发光鱼群游弋,火麟飞喋喋不休,相柳静静聆听,偶尔回以一两个字……

温馨,宁静,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仿佛冰冷的深海,因为那抹跳动的红色,而有了温度。

然后,画面来到了归墟之眼。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乱流,那惊心动魄的携手共闯,那以身为桥、引导狂暴能量构建平衡循环的凶险万分,那成功之后,相柳新生力量爆发时的浩瀚与深邃,以及火麟飞力竭倒下时,相柳眼中瞬间碎裂的冰冷和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姿态……

镜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凶险至极又震撼无比的一幕幕惊呆了。他们看到了相柳体内那纠缠多年、令他痛苦不堪的旧伤隐患被彻底解决,看到了他与那红发少年之间无需言说的、以性命相托的绝对信任与默契。

“原来……他的伤,是这样治好的。”左耳声音干涩,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恍然。他终于明白,为何后来再见相柳大人(在另一个可能的“后来”),感觉他有些不同了。

苗圃也红了眼眶。她想起在清水镇时,偶尔窥见的相柳大人独处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被剧痛折磨的隐忍神色。

小夭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口疼得发木。她曾以为自己是了解相柳的,了解他的骄傲,他的责任,他的无奈,他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不同。可直到此刻,看到镜中相柳为另一个人露出的惊慌、痛楚、守护,乃至成功后那深藏眼底的如释重负与温柔,她才明白,她所了解的,或许只是他愿意展现的、或不得不展现的一面。而那个红发少年,走进了连她都未曾真正触及的、相柳内心最深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人在月下沙滩笨拙共舞的一幕。红发少年笑容灿烂,喋喋不休,银发男子虽一脸嫌弃,却未曾挣脱,任由对方牵引着脚步,在月光下留下交叠的身影。那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仿佛天地间再无他人。

镜面虚影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如涟漪般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河滩上,阳光依旧,河水潺潺,一切恢复了原样。

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已翻天覆地。

小夭怔怔地望着镜面消失的地方,许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是血迹斑斑。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钝痛,但奇异的是,那痛楚中,又夹杂着一丝……释然?她曾无数次设想,如果相柳能放下责任,放下过往,是否会有不同的人生?是否……能获得幸福?如今,这面“天音镜”(她隐约觉得这是某种窥见“他世”可能的机缘)给了她一个答案。在另一个可能里,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获得了她曾希望他能拥有的温暖与陪伴,甚至……治愈了沉疴,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与自由。

那不是她的路,也不是她所认识的相柳的路。但那条路,似乎……也不坏。

涂山璟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地给予安慰。他心中亦是震动。那个强大、冰冷、令他感到威胁和畏惧的九头妖,在另一个世界,竟然也会如此珍视一人,甚至因他而改变。这让他对“情”之一字,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紧了紧手臂,看向怀中神色恍惚的小夭,心中默默道:无论有多少“如果”和“可能”,他庆幸,最终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赤水丰隆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句:“那小子……胆子真肥,运气也真不错。”他看向相柳最后爆发出的、那令他这个赤水族长都感到心悸的浩瀚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那样的结局,对相柳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与圆满?

馨悦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不甘,有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她曾将相柳视为与小夭争夺玱玹注意的潜在威胁,甚至暗中恨过他的存在。可如今看来,那样一个人,心中或许从未真正有过小夭,也从未将她们这些凡俗的争夺放在眼里。他所求的,所珍视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番风景。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

阿念则托着腮,一脸向往:“虽然那个相柳还是好可怕的样子,但是……他对那个红头发真好。他们那样……也挺好的。”少女心思简单,只觉得镜中那一幕幕,虽然有些惊心动魄,但最终月下相拥的画面,美好得让她心生羡慕。

左耳和苗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一丝了悟。相柳大人,在另一个可能里,似乎……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玱玹沉默地望着河面,久久不语。作为帝王,他看到的更多。那个红发少年(火麟飞)的出现,不仅改变了相柳个人的命运,其带来的变数(玉山之行、归墟疗伤、甚至可能影响的辰荣义军等)难以估量。但无论如何,镜中展现的,是相柳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挣脱枷锁,得遇知己,力量圆满,逍遥自在。这对于一生挣扎于责任、孤独与痛苦的相柳而言,或许是最大的幸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天音示现,他世之影。罢了……终究,是另一条路的故事。”

老木、麻子、串子他们离得远,看得不甚真切,只模糊看到些人影晃动,有熟悉的(相柳大人),也有不认识的(红毛小子),最后似乎还挺……亲昵?三人嘀咕了一阵,也摸不着头脑,只当是神仙显灵,或是自己眼花了,摇摇头,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

河滩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心中,都因这短暂而奇异的“观影”,掀起了不同的波澜。那个冰冷桀骜的九头妖,那个温暖跳脱的红发少年,以及他们之间那生死相依、温暖默契的点点滴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小夭最后望了一眼天空,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流云悠悠。她轻轻靠在涂山璟肩头,闭上了眼。

相柳,在另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愿你……真正自由,得享安宁。

河水汤汤,依旧东流,带走光阴,也沉淀下不同的故事与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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