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伯恩霍夫大街。
暴雨冲刷着这条被称为“全球财富动脉”的街道。
地下三十米,苏黎世联合银行的私人保险库区。
“我要取走779号保险柜里的东西,立刻。”
审判官的声音沙哑。他身上那套手工西装被雨水淋透,成了狼狈的深灰色,下摆还沾着油污。
他压低帽檐,遮住那张因疲惫和焦虑而凹陷的脸,将一枚刻着纹路的黑金徽章,拍在大理石柜台上。
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保险柜里,有两本假护照、五千万美金的钻石原石,以及一张通往南美的单程船票。只要拿到这些,他就能消失,谁也别想找到他。
柜台后的客户经理戴着白手套,拿起徽章,在一个激光扫描仪上刷了一下。
审判官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呼吸有些急促。
一秒,两秒。
“滴——”
扫描仪发出一声轻响。
客户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很抱歉,先生。”
“这枚徽章的权限,在三分钟前已被最高指令冻结。”经理的手指悄悄移向柜台下的静默报警器,“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核实您的”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经理的话。
防弹玻璃上溅开一朵血花。
审判官根本没等他说完。他一听到“冻结”两个字,就知道是银行家的手笔。
议会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该死!该死的银行家!该死的修罗!”
他在心中咆哮,收回徽章,转身冲向紧急消防通道。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金库。
阿尔卑斯山脉,鹰巢古堡,指挥中心。
温暖的壁炉火光映在林枫平静的脸上。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正看着大屏幕上从苏リ世银行监控系统“借”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那个审判官正在地下通道里狼狈逃窜,身后紧追着一队银行特勤。
“跑得挺快。”
高建军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满脸戏谑,“老大,这孙子以前不是挺能装的吗?什么神的代言人,现在看着跟条丧家犬也没两样。”
“剥去权力和金钱,他比普通人更脆弱。”林枫轻轻吹开茶水表面的浮叶,语气平淡,“李斯,他的账户处理干净了吗?”
“根据我们从会计师那拿到的后门密钥,配合国内‘键盘’的远程算力支持,我已经攻破了他名下七个离岸空壳公司的防火墙。”
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刚才,这只老狐狸试图通过开曼群岛的一个秘密账户,转账两亿欧元跑路。”
“我把他拦截了。”
李斯重重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转账成功”提示框。
“顺便,我把这笔钱,用审判官个人的名义,分别捐给了国际反洗钱组织、欧盟反恐基金会,还有几个曾被议会坑破产的东欧小国政府。”
“备注留言是:以此赎罪。
“噗——”高建军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太损了!手术刀,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这叫杀人诛心。”角落里,陈默冷冷的补充了一句,手中的擦枪布缓缓滑过狙击镜。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笔以他名义发出的捐款,等于直接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背叛。这下,就算他能逃过修罗殿的追杀,那些收了钱的组织和国家为了撇清关系,也会满世界通缉他灭口。
议会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自爆家丑的叛徒。
“他现在没钱,没权,没人。”林枫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求生欲。”
林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手指在苏黎世的位置轻轻一划,指向了东南方向,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如果是你,全世界都在通缉你,机场、火车站全是人脸识别,你的账户被冻结,曾经的盟友都想要你的命。你会往哪跑?”
“走水路去北非?”李斯猜测。
“不。”林枫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退路。”
“根据会计师那个硬盘里的隐藏记录,”林枫的手指,点在一个位于意瑞边境,被标注为废弃的坐标点上,“这里,有一座二战时期遗留的高山雷达站。审判官在三年前,用私人名义买下了这块地。”
“那里有什么?”凯恩的独眼亮了起来。
“一架加满油的松鼠直升机,还有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现金、黄金,以及一套完美的假身份。”
林枫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冷酷。
“那是他最后的安全屋,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个叫‘士兵’的暗网id,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李斯迅速切换界面,一个漆黑的加密聊天窗口出现在屏幕上,“这是审判官预留的最后一条退路,那个‘士兵’是他安插在法国黑帮的一个死忠线人,负责维护那架直升机。但他不知道,那个线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因为帮派火并被人沉了海。”
“很好。”
林枫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给他发消息。告诉他,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在雷达站等他。”
“我们要让他以为,他是奔向自由。”
“然后,”林枫的眼神瞬间结冰,“在终点,送他下地狱。”
苏黎世郊外,高速公路。
大雨倾盆。一辆抢来的黑色奥迪车,挡风玻璃已经碎裂,在雨幕中疯狂穿梭。
审判官单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颤抖的将一瓶烈酒浇在左肩的枪伤上。
“嘶——!”
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冷汗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
“滴——”
扔在副驾驶座上的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
审判官的心脏猛的一缩,他抢一般的抓起手机。
【士兵:你要的货准备好了。意瑞边境,老地方。暴风雪太大,我只能等你一小时。过时不候。】
看到这条短信,审判官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还好还好我留了一手!士兵还在!直升机还在!”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那是最后的救赎。
只要到了雷达站,只要坐上那架直升机,他就能飞越边境,去往没有引渡条约的南美!那里有他的秘密账户,有他预留的伊甸园钥匙!
“议会修罗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今天的屈辱,千倍万倍的还给你们!”
审判官发出歇斯底里的狞笑,猛的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咆哮,车子冲进了茫茫雨夜。
边境,雪山,自由
这是他此刻脑中仅存的念头。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海拔三千米。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的死白。
那座废弃的雷达站孤零零的矗立在悬崖边。
雷达站的停机坪上,一架涂着白色伪装迷彩的直升机正静静的停在那里,旋翼已经被积雪覆盖,但在机舱内微弱的仪表灯光映衬下,显露着轮廓。
审判官的车,跌跌撞撞的冲上盘山公路的尽头,一个急刹甩尾,停在了雷达站的大门口。
他踉跄的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他从苏黎世另外几处隐秘点搜刮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两百万欧元的现金和几块金砖。
风雪迷眼。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
没有人。只有呼啸的风声。
“士兵?士兵!”
他对着空旷的雪地大喊。
没有回应。
审判官咬了咬牙,也许士兵在机舱里等他。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提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停机坪上的直升机走去。
十米五米
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直升机流畅的线条,那是带他逃离地狱的方舟!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笑容。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机舱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在寂静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四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束,毫无征兆的从雷达站塔楼的四个角落同时射下!
瞬间,将审判官整个人,死死的钉在了刺眼的白光之中!
“什么?”
审判官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要拔枪。
但就在这时,一个戏谑、冰冷的声音,通过高功率扩音器,在整个山谷中回荡。
“晚上好啊,审判官先生。”
“您的专机取消了。不过,我们为您准备了另一趟单程旅途。”
这个声音
是地狱犬的那个独眼龙凯恩?
审判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陷阱!
这是个陷阱!
“修罗!”
他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手枪对着探照灯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钢架上,溅起几朵无力的火星。
逃!必须逃!
他猛的转身,朝着不远处悬崖边的滑雪索道冲去!那是他预留的最后一条逃生路线!
只要跳下去,利用滑索,他还有一线生机!
他在雪地里狂奔,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忘却了疲惫和伤痛。
一百米五十米
悬崖就在眼前!
“杀你?”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风雪后传来。
审判官猛的抬头。
只见林枫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没戴手套,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却像重锤般砸在审判官的心脏上。
而在林枫身后的高处岩石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随着林枫的移动而微调角度。
那是陈默的狙击枪。
“想跑?”林枫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审判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陈默,别让他跑太快。留口气。”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声冷酷的回应。
“砰——!”
一声闷响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恐怖动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审判官正在狂奔的左腿膝盖,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啊啊啊啊——!”
审判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的栽倒在雪地里。
断腿处,骨茬森森,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并没有放弃,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强得可怕。他竟然用双手抠着冻土,拖着那条断腿,继续向悬崖边爬行!
“砰!”
第二声枪响。
右腿膝盖炸裂。
这次,他彻底动不了了。
他瘫在雪地里,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林枫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石棋子——国际象棋里的“国王”。
他将棋子,轻轻放在审判官面前染血的雪地上。
“审判官先生,你输了。”
审判官艰难的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扭曲得如同厉鬼。他死死盯着林枫,眼中是无穷的怨毒。
“林枫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满嘴是血泡沫。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到了什么”
“告诉我,伊甸园在哪里?”林枫打断了他的诅咒,声音平静,“那个芯片的解密密钥是什么?”
审判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伊甸园?嘿嘿你也想去那里?那是神的领域凡人,只配做肥料”
“而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而疯狂,“银行家已经启动了‘大清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碰过这件事的人都要死。”
“包括你也包括我”
话音未落,审判官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咕噜”声。
他猛的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胶囊!
剧毒瞬间发作。他的身体猛的一挺,黑色的血从七窍中流了出来,瞳孔迅速扩散,脸上却依然凝固着那个诡异、嘲讽的笑容。
“该死!”李斯带着急救包冲上来,检查了一下,遗憾的摇摇头,“没救了。这疯子对自己真狠。”
林枫看着审判官的尸体,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搜身。”
片刻后,李斯从审判官那块定制手表的夹层里,拆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三角形芯片。
“老大,找到了。这应该是最高级别的加密存储器。”李斯迅速将芯片连接到手腕上的便携式解码器。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核心密钥很复杂。”李斯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不过我好像解开了一个外层的引导文件。是一段视频。”
“放。”
李斯将画面投射到空中的全息屏上。
风雪中,一段噪点严重的视频开始播放。
那似乎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空间。
镜头扫过,林枫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穹顶,穹顶之外是漆黑的岩石,而穹顶之内,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雨林!
在画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刻满古老符文的石碑,石碑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双手高举,对着下方无数狂热跪拜的信徒,发出震耳欲聋的演讲:
“旧世界已经腐朽!唯有经过净化的灵魂,才能进入这片新生的乐土!欢迎来到伊甸园!”
视频戛然而止。
“这是”高建军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妈是地下世界?还是外星基地?”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林枫的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李斯的通讯终端里爆发出来!
“滴滴滴——!”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老大!出事了!”李斯脸色大变,猛的抬头,“就在刚才,我们在巴黎的一处外围安全屋失去了信号!”
“是被攻破了吗?”
“不!”李斯调出一个卫星监控画面,声音都在颤抖,“是被抹除了。”
屏幕上,原本那个安全屋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深坑。周围的建筑完好无损,仿佛有一只手,精准的将那个安全屋从地球上挖掉了。
这就是审判官临死前说的大清洗?
雷霆手段,毁尸灭迹。
林枫看着那个深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慢慢握紧了拳头。
“好一个大清洗。”
他转过身,走向风雪中的指挥车。
“看来,议会是在向我们示威。”
“李斯,全力破解这枚芯片。我要知道那个鬼地方的确切坐标。”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那是家乡的方向。
“这一局,我们赢了。但下一局”
他的声音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