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倒是认得这烟气—不如说是相当熟悉，黑书庙宇中的香烛就是这味道，一般来讲都是供奉神明或者先人用的。
但问题是这里架构又明显不是什么神殿
这家伙是把我带到宗门祠堂里了？
说来也奇怪，在进入这内门后，那紧迫不安的躁动感反而消失了，所以周游也无从得知这里是不是自己的目的。他就那么朝里探了探头，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里面青烟缭绕。
和外面差不多，同样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众多的牌位供奉在其中，看起来象是祖师堂般的东西。
而老者这回却是在身后诉说。
“小老头我是上清宗的啊，和茅山起源那个上清派不同，这个是后来由真人自起门户的上清宗但因为都是修内丹的，而且也全都把黄庭经上清经等作为主要经典，故而关系一直不错
但说到这个时候，老者又是突兀一叹。
“可惜，上清宗的祖庭和茅山祖庭一起闭门封山，可茅山好歹留下了些道统，上清的基本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不成器的，而这些年病的病死的死，放眼望去，居然也就只剩下小老头我一个了
“”
听到这话，周游不由得回想起清末时见到的那个上清宗道士。
身份虽然不高，但却是难得的英才然而宗门沦落到至此，也算是令人嗟叹了。
他在那感慨着，却没有注意到，身后老人的样子已是越发的谦卑乃至于躬敬。
“祖师在上，偌大一个上清宗最终到这种程度，甚至连祖师堂都得借于茅山为徒子徒孙者实在惭愧至极，无地自容
”
而这番言语，周游也全当做了对祖师牌上之人的谶悔。
他就那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视线集中在牌位上。
底下都是一排道号和名字，就算偶尔有听闻的，但基本都已经是做了古，中间的则有名了不少，其中甚至有许多青史留名的道人，至于最上面的
周游一愣。
就仿佛见到了个什么极为出乎意料的东西般，他的笑容骤然变得错愕。
接着，从错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为了了然。
最后。
陡然大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天龙血脉激荡之下，就连那些烛火都开始不住摇曳，然而老者却没有制止—到了此时，他甚至都不再发一言。
最后，周游用手指着那牌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好你个卢平，好你个徒弟！我还以为你回镖局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了，最多也就是想你是不是在镇邪司混到个位子没想到你丫的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番的事业嘿！”
在他眼前，是一个岁月斑驳的牌位，而上面也只是简单刻着几个字。
一上清祖师，云牙子，周师之不肖弟子卢平之位。”
于是乎，一切的伏笔都已经了然。
为什么上清宗的因果总是纠缠着自己。
为什么那萧渡水对自己另眼相看。
为什么自己啥都没干就达成了三不朽中的立言
归根结底，原来缘由全都在这里！
嚯，合著自己还在挣扎求生呢，转个眼的功夫，居然也成了一个宗门的祖师爷了？
周游仔细看去，果不其然，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姓萧的牌位。
转过身去，老头早已是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不肖弟子赵旭坤，在此拜见祖师爷亲临！”
—一恍惚间，周游看到的却不是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似乎跨越了时间长河，见到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跪在自己面前，满脸躬敬地叫着师傅”。
只不过，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物是人非，如今仅剩下了枯骨一捧，牌位一座。
仅此而已。
周游慢慢收敛了笑容，就那么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半晌，他忽然开口。
“你是第几代弟子。”
老人以额头抵地，恭躬敬敬地说道。
“禀祖师，我是第五十一代弟子。”
“倒是有所成就但为何封山时没跟着一起进去。”
对话十分正常，就仿佛真是祖师爷在与弟子闲谈一般。
然而立于主位的，是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跪在地上的，却是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老者。
但双方都谁都没觉得异常。
甚至老者都有些羞愧地说道。
“弟子年少时尘缘未了，舍不下自幼订婚的青梅竹马，故而未曾赶上第二次的封山大典，也错过了最后回山的机会。”
可以看出，老者十分羞于在周游面前提及此事，但周游却是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修道修的抛家弃子才成问题，咱们又不是那种出家道士，连老婆都顾不上还修个毛道学个毛法？你做的很对，别那么纠结。”
这件事在老者心头挤压已久，已经快成为一块心病，然而得到了周游的开释，这位却象是如释重负般，险些就这么瘫倒在地。
周游叹了声，将其扶了起来，顺道还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老者有些受宠若惊。
“祖师爷，怎敢劳烦你
”
“得了吧，我从法理上大概确实是你祖师爷，但这一大片的基业全都是卢平他自个打下来的，我压根就没参与到其中，你就当我是个挂名的得了。”
“这怎敢
”
没去管老者诚惶诚恐的态度，周游继续说道。
“我大概理解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其中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你先跟我说说卢平那小子是怎么干到的，还有上清宗为啥发展到现在这样子
”
老者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卢平真人他
“”
香烛摇曳，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于诉说完毕。
和周游想得也没有太多差错，按照他的记忆，原本世界中是绝无上清宗这一门派的，这一流比较出名的传承也就只有茅山一个，然而因为他的介入，世界线却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一甚至说，很多知名的道士都改弦易张，成了上清的门人。”
看起来我对历史的涉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对，也不应该这么说，部分已经彻底完成的就没多少，反而藕断丝连的就很多嘶，这算不算一种倒果为因？”
老者此刻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周游忽然想起正事，开口问道。
“对了，你似乎早预感到我要来了是因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