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擦着手,从花园中走出。
外面,早有个侍者等待多时。
见到他出来,其立刻就说道。
“侍卫长阁下,公爵大人让您之后去一趟宴会厅,他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那里,随时都可以为您准备接风宴。”
离得如此之近,这侍从肯定听见了刚才的谋杀,然而这位却表现如常,甚至连一丁点的惊讶之色都没有。
查尔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代我感谢公爵的厚爱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的休息了
”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离开的,但这时,忽然又象是想起来了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侍卫长阁下请吩咐。”
“你帮我找一个人。”
“是什么人?”
查尔斯的话语突然而止,他想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他名字,但应该是和那个剧团一起回来了或者没有,我也不太确定,但特征是
”
不知为何,某人的笑脸和剑锋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年龄大概二十多岁左右,长相普通,但总是带笑,是个传承者,精通元素法术,而且最主要的是用一把快剑—一把十分致命的快剑,就连我都差点被其给杀了
”
侍从躬敬地回答道。
“知道了,请问阁下,这个任务的悬赏是报到公案,还是走您的私人渠道
“”
“报公”刚吐出两个字,查尔斯就摇摇头,“算了,走我私人渠道吧,尽量别惊动任何部门,无论是公爵大人的还是乐园的,还有记得,找到后务必第一时间提醒我,我与这家伙
“6
他露出种夸张而狂热的笑容。
“还有一笔帐要算。”
“啊嚏!”
周游揉了揉鼻子,然后环顾一圈。
“这地方灰实在太多了不是我说哎,你这是有多久没收拾了啊?”
旁边的中介搓着手笑道。
“大概半年左右但您放心,这地方肃静,方便,快捷,离最近的车站不到500
米,别的不是,起码交通这方面在乐园里绝对可以说的上顶级!”
“然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车站早就废弃四五年了——”周游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招了招手,“行了,拿过来吧。”
“额,拿过来什么?”
“合同啊,这地方我租了。”
那房屋中介大喜之下拿出了两张纸,而周游则是随意地签上名字—一当然是骆良德的然而又付了押金与几个月的房租,这才把那中介给打发走。
环顾一圈,他又是叹了声。
怎么说呢这落脚地确实不太好找,尤其是资金有限的情况下。
诚然,他手里确实有两张价值不菲的通行证,只需要卖了其中一张,不说别的,起码在这内核区买上几栋豪华的大别墅是没啥困难的。
但问题是
这都得有门路的。
这不是自家种的白菜,在大街上随便支个摊就能卖,你想出手,得让人认同这个是真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你得能找到买家
不过万幸,那场《弑王记》的分红着实不错,在下出了三三的寻人悬赏后,剩下的也足够两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摇摇头,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周游最终也没说什么,就那么收拢着手,走出了屋子。
外头,烟尘漫天。
乐园几个区就仿佛是时代的缩影,最外围是原始的奴隶制,而到了内核区,进入的则是工业革命。
大英的工业革命。
放眼望去,除了刚进门时的住宅区以外,工厂已经是连成了片,浓烟与雾霾从烟囱间喷涌而出,甚至只要一呼吸气管间就会传来火辣辣的痛楚,机器的轰鸣就如同雷鸣般炸响,乃至于耳膜都感觉到不堪重负。
大部分的民众都是浑身灰尘,身体虽然健壮,但那都是长期重体力劳动下透支出的肌肉,现在看起来可以,但只要一过三十多岁,各种疾病就会层出不穷地找上门来。
然而,这些已经算是运气的了。
能到这里做工人的,除去那些作为耗材的苦役,其馀基本都是那些受了老天眷顾,有机会晋升到三等公民的家伙,哪怕劳累到如此程度,依旧没有谁去抱怨,甚至不少人都带着满脸的自豪之色—
这可真是
说真的,周游也无力去改变什么,他只是走出了工厂区,走进了条商业街。
现在说实话,他也没什么事可干,夏尔那面怕牵扯到那劳什子公爵,他没法明面去找,三三也交付了赏金,现在等消息就成,至于去内城乃至于皇宫区看看他倒是想,可惜不知道为啥,现在这俩区都被封锁着,除非有贵族特许,否则许出不许进,哪怕有着一等公民的身份都不行
于是乎,他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说真的,这其实很不好受,尤其是那种迫近感越发强烈,他却压根不知应做什么的时候——以往剧本再怎么地,系统最起码会给他安排上几个队友几个势力做帮手。
然而现在呢?
身边能用的人手就一个骆良德,至于那些所谓可以当成友军的势力
反正他现在无论看那一方都象是敌人。
离了工厂地带,虽然空气仍然不咋地,但总算是到了可以呼吸的地步,沿途也不再是工人,而是一些小商小贩之类的。
卖的基本都是饮食,而且都是那种重油重盐,能够迅速补充体力的饮食。
想想也很正常,这地靠山吃山,工人们对味道要求也没那么多,能够迅速吃饱就行,至于能坐上工头的三等公民,身位技术员管理阶层的二等公民人家压根也不会跑到这地方来。
周游的穿着和周围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脸干净些以外,都是相同的简陋衣着,看起来就是个下了班的工人,所以也没谁关注到他,而他也乐得如此,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店铺。
摊主是个三十七八左右的中年人,外表看起来过于苍老,但在这地方还算是正常,只不过右手掌没了半边—似乎是被机器给削掉的。
见到周游进来,他抬起眼睛,然后露出了张讨好,又有些麻木的笑脸。
“要点什么?”
周游看着满是油污的菜谱,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来碗卤煮吧,不要肺子,多来点死面饼。”
摊主没再说话,而是手脚麻利地在碗底撒上调料,在锅里捞出东西,切好,然后马上用原汤往上一浇。
瞬间,热腾腾的香气涌了上来。
周游为这落脚处也是跑了一早上——骆良德让他打发去看寻人那边进度了—如今也是饿的够呛,就地掰开筷子,唏哩呼噜地开始狼吞虎咽。
有一说一,就和刚才说的一样,这东西味道其实说不上多好,毕竟这永夜中的猪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些变异,味道肯定和现实中不一样。
然而,店家做得却是十分用心。
脏器洗得干干净净,食材和调料用得也是新鲜的,滚烫的热汤配合那通红的辣子,只消几口,就让人吃得满头大汗。
但就在这时,摊子的遮帘又再一次地被拉开。
这次走进的不是客人,而是个身穿黑衣,风尘仆仆的男人。
摊主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想要招呼,但在看清楚对方穿着的瞬间,笑容却骤然凝住。
不过很快的,他又带起张越发卑微的笑脸。
“是王哥啊,想吃卤煮了吗?我现在就去给你弄一碗去
“”
然而,对方却是摆了摆手。
“不了,最近一段时间忙得厉害对了,需要的税钱准备好了吗?
”
听闻这话,摊主的笑脸上立马带上了几分苦涩。
“这个能不能宽限几天,这段时间材料涨得厉害,我这面的帐
“”
明显是推脱,然而那个收税员并没有逼迫,而是同样叹了声。
“我也是没办法,最近上头催得越来越紧,我收不上来一样得降级
而且你已经有两次延交了,都是大伙看着你可怜,若是这次再延的话
”
于是,摊主不再言语。
他费力地弯下腰,从柜子底下拉出了个钱盒,打开后,将其中本就不多的钱数出大半,接着小心翼翼地交到了收税人的手上。
而对方则是看着那些混着油污和汗水的钞票,想了想,又从其中抽出了两张,放了回去。
“你的帐从上个月末开始算吧,这样也能给你省点钱多少治治自己的肺病那就不打扰你干活了,我还得去下一家呢。”
说罢,这人就紧了紧那根本收不住风的衣领,又再度离开。
不一会后,远处了就传来了哀求,争吵,还伴随着些许号哭的声响。
摊主摇摇头,转过身时,才发现周游那碗卤煮的汤已经见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你等下,我这就给你添
“,一勺汤下去,顺便还带了块金黄的炸豆腐。
周游笑了笑,然后随口问道。
“老哥,刚才那是收税的?”
“是啊,也是个可怜人,平白添了这么份没油水还惹人嫌的活哎,这终究不比工厂那时候啊,当初我们
”
周游笑道。
“老哥你以前还是个工人?”
而摊主只是平静地回答。
“嗨,瞧你说的这话,这里以前谁不是工人来着?”
“那怎么又想着摆摊的?”
而摊主却没正面回应,而是摆摆自己那残缺的手。
“看到这个了吗?”
“看到了。”
“这就是我摆摊的原因。”
“你是说工伤?”
宛如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般,摊主笑了起来—一瞬间,似乎就连那饱经折磨的脸居然也带出了些许的讥讽。
“工伤真是个好名词啊可惜我不是,按照工厂主的话来讲,我是在工作中将手伸入车床,故意损坏了他们的机器,没找我要赔偿就不错了,又上哪说工伤去?
直接开除出门已经是他们仁慈了。”
你就没想着和他们讨个说法?”
这一回,讥讽终于凝成了实质。
“你是说朝那些一等公民讨说法,还是说朝着那帮更后面的贵族老爷讨说法?”
然而,和表情不同,唯独这话语声不是嘲笑,而是在陈述着事实。
“我可不想死的莫明其妙一而且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之前混到了个三等公民的身份,还与工头相处的不错,能在这里摆个摊维持生计,而那些其馀出事的甚至有掉进原料池子,融的尸骨无存,却被污蔑成盗窃厂里财产,最后全家都被赶出城的。”
“”
见周游没有接话,他又叹息着说道。
“这也是乐园的规矩,天生天养的规矩,原本说不定还有点晋升机会,但现在嘛
“”
16
一这世道一个坑一个箩卜,谁都不想让人抢了自己的工作,你就算干上天去又能怎么地?不过是累到死又被踢开的牛马而已但说真的,就算这样也比摆摊位好,起码工厂里吃喝住都给包了,也不用天天担心交不起税,连老婆孩子都得被拉去配种
对这絮絮叨叨的言语,周游没有回话。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摊主说的只是工厂,以他的经历来讲,也只能看到工厂,但这整个剧本都是这基调,怪异吃人,人又吃人,不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残忍一些,根本就活不下去。
哪怕所谓乐园这种地方,也不过是披了层皮而已。
奴隶累死在臭水沟里,工人累死在工厂之中,哪怕那些工头技术员也指不定早领个过劳死
除了那些贵族以外,谁还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所以说,还是应该除根啊
“”
”
客人,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周游刚想客套几句,结束这番对话—然而就在这时,莫明其妙的,却突然发现有人招呼他的名字。
骆良德不,是个更年轻声音。
把饭钱随手扔到桌子上,周游披上风衣,刚想往外探去。
谁料,这时帘子忽然被掀开,然后钻进了个小脑袋。
“周游在这里吗?”
周游打量着那过于青涩的面容,十分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
“我就是,怎么了?”
“姓周名游,之前在这里看房的?”
“你咋知道你中介那面有什么问题?”
岂料,对方却摇了摇头。
“和这无关,你认不认识个叫骆良德的家伙?”
周游立刻多了几分警剔—但他还是说道。
“6
认识,怎么了?”
那毛头小子叹了声,然后说道。
“那个骆老哥犯了点事,他说他有个叫周游的朋友在这附近看房子,而且人又十分贪吃,干完活后肯定会来这里逛逛,让我们赶紧过来找你,说是
”
“说是让你看在这么长时间交情的份上,拉他一把,要不他就没命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