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求求您放过我儿子吧,我两个儿子都上战场了,现在就剩下这一个儿子了,求求您放过他吧,让我家里有个后人吧!”
“把她也抓走,送到前线充当安慰军!”
“不不不,长官,我错了,长官,我错了!”
几个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士兵在街道上当街抢人,被几人围堵住的一对母子只能发出悲切哭嚎。
但是其根本不敢反抗,也根本反抗不了,周围人早已尽数跑光,躲避这征兵之霍乱。
北大陆的皇城如今已经跟以往面貌截然不同。
神陨战争不过持续了短短四年时间,整个北大陆哥特帝国就宛如进入了帝国末日,呈现一片民不聊生的景象。
哪怕各行各业的实质掌管者都已然被永生会众人接手,但是帝国庞大躯体上的蛀虫依旧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帝国蛀的千疮百孔。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象是苍白上帝一般,将整个帝国完全掌控监控!
如此临街场景就是典型表现,家中掏钱者亦或者是有点权势者子女皆能保全,家中没有权势者从上到下全都给送进了战场。
如若不是大部分无权者都被强制性送入了生产车间进行生产,恐怕现在的哥特帝国已然彻底崩溃。
但即便如此,如今的哥特帝国也距离崩溃没有多远了。
前线战争失利,苍白上帝自深宫而出,威压复盖整个南大陆,瞬息之间就将他们之前占据的优势完全逆转,伪军甚至就算佩戴圣教护身符在那苍白上帝神威之下都难以存进,这也使得他们只能以纯血人类为根本性耗材,来继续进行这场凶险战争。
如今南大陆全面,不停歇性战争一经开始,哥特帝国就彻底进入了极度被动的地位。
跨洋战斗实在是耗资巨大,后勤方面的问题成为了拖累前线最大的问题,如此巨大的压力使得哥特帝国境内百业凋零,民不聊生,生产工作者的配给都勉强裹着温饱,一切资源尽皆供应前线。
短短三个月,前线死亡人数就达到了恐怖的三百多万。死伤总数更是高达近千万之多。
哪怕是疆域与人口远胜地球各国许多的巨大帝国,也只能勉强承受短时间内如此巨大的伤亡和付出。
然而即便如此,那南大陆发起的全面战争依旧未曾停息。
一道接着一道的密令宛如雪花一般接连不断的从前线飘向皇城,宛如催命之符。
母子两人惨叫着被一众士官拖走,士官嘿嘿嘿的嚣张笑声和母子两人的哭嚎犹在不远处隐约传来,这也令远处高楼内坐在轮椅上向下观望的老人无声沉默。
“或许我理解了为什么你老师会突然改变主意,从一个坚定的反神者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或许一个能够掌控一切的存在,真的能够在这欲望横行的社会中强制性稳定。”
年迈至极的迈尔斯十四世老眼都已经浑浊不堪,就连说话都难以太张的开嘴皮,只能微微抿动嘴唇,发出些许细微的话语。
他实在是太过年迈了。
就连往昔圣主教会的老教皇,当年死亡之时的状态都比他要好。
所以很显然,他也终于到了将死的时刻。
穿着一身黑袍的雅各布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听着他呢喃自语的惆怅感慨,丝毫不为所动。
人之将老,意志就会不坚定。
亦如他的老师多西亚,又或者是如今的迈尔斯十四世。
为了这个目标战战兢兢了一辈子,临死之前反而开始后悔了,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简直可笑至极。
甚至如若不是这迈尔斯十四世的阻拦,核武器早已运用到了对于南大陆的正面战场。
整个南大陆的人族已然完全不是纯血人族,死有馀辜。他早已提议运用核武器以此来对南大陆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以此来一举定胜负!
但是奈何,迈尔斯十四世从始至终都不同意。
他认为南大陆的人族也是他的族人,对待同族不应该用如此灭绝性的手段。
如此理念着实可笑,那南大陆的人都跟北大陆的人产生生殖隔离了,哪来的族人一说?
这老东西纯粹是年老体衰,心智不坚定了!
雅各布没有回答迈尔斯十四世的问题,而是轻轻的趴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永生会又开始施加压力了,要求必须要在下一个周日到来之前投掷核武,核平南大陆。
陛下,你这一生的追求明明可以轻易实现,为何现在彷徨不前呢?”
言语间,雅各布的手指轻轻的在迈尔斯十四世的脖颈后的肌肤上划过,其尖锐指甲若隐若现,那轻声言语听起来是劝慰的意思,但听起来更象是警告。
迈尔斯十四世感受着身后的威胁,其苍老面孔上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挤出了一道释然的微笑。
“与虎谋皮者,终入虎腹。雅各布,这就是你老师这些年来意志越发动摇的原因。
驱虎吞狼之计虽然好用,但是虎终究是留了下来。
与其来一只不知底线的老虎,尚且不如与圈养的恶狼共处一室。
只可惜,我这一生醒悟太晚。我整个人生,都深陷于执念之中无法自拔。直至将死,方才有所明悟。”
迈尔斯十四世浑浊的眼珠静静的通过玻璃窗看向窗外皇城凄惨景色,笑容释然之中又夹杂些许悲切之意。
“已然消逝之物无需留恋,此时尚有之物,方需珍重。
如若我当年接手皇帝之位就励精图治,将往昔仇恨与失去抛掷脑后,如今的哥特帝国未必不能是国富民强,社会和谐的庞大帝国。
但是如今,它已然摇摇欲坠,也势必会随着我这一生的疯狂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或许我们能斗得过那苍白上帝,或许我们斗不过那苍白上帝,但这么多年来造成的伤害以及家破人亡的苦难,却真真切切影响了太多太多的民众。
时至今日,我终于是看清了,我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曾经,并不是为了民众。
就如同今日的你一样,雅各布。
你所做的这一切,也都不是为了践行你心中的理想,而是为了证明你没有做错。
但其实,你已经走在了错的道路上。”
迈尔斯十四世喟然长叹,似乎是回忆起了往昔,浑浊眼珠之中尽是迷茫之色。
时至今日,帝国顷颓已然注定,他不可能再去说些什么话就能够扭转整个帝国的颓势,帝国的未来注定在疯狂之中灭亡。
这是他为何只是感慨而并无请求不要让雅各布和永生会大肆祸乱民众的原因,也同样是他如今怅然的所在。
他这一生做的事,太错了,错到最后,难以改正。
然而对于他的好心提醒,站在他身后的雅各布并不领情,反而冷声一笑:“哼,陛下。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这临死之言只能表明你那越发懦弱的心理。
苍白上帝始终与我人族站在对立面上,他的存在就是我人族最大的禁锢,这是永远也不会错的!
或许你年轻时还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再给你几十年的寿命你还会转变成以前的心态。
不过现在,你已然成为了我们两者共同目标的唯一阻碍。
陛下,您太老了,不适合再继续就任了。”
雅各布静静的趴伏在迈尔斯十四世的耳边,轻声诉说道。
言语间,站在迈尔斯十四世身后的雅各布将自己乌黑的尖利指甲从迈尔斯十四世脖颈后刺入肌肤,随后穿透了他的气管,从他脖颈前的肌肤中刺了出来。
丝丝血液顺着指甲与血肉的缝隙中挤出,顺着肌肤滴落。
“嗬嗬”些许破风一般的喘息在迈尔斯十四世的嗓子中响起。
刺痛伴随着难以喘息的痛苦袭来,迈尔斯十四世认命一般的彻底放松了他的身体,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之上,目光却始终投向窗外,那如今混乱而又凋零的皇城,以及那被他祸害了一辈子的帝国民众。
那双缓缓失去神采的浑浊眼珠之中没有丝毫对权势与生命的不舍,只有满眼的落寞与怅然之色。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