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塔核心区域比想象中更深。
陆见平六人沿着维修通道继续向下,穿过一层层被黑袍人改造过的空间。有些地方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培养槽里漂浮着半成品的母体,有些是仓库,堆满了从星骸中开采出的稀有矿石,还有些是囚牢——里面关押着已经失去神智、沦为实验体的修士。
但越往下走,人工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原始、粗糙、却又宏伟的造物。
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某种晶体化的星骸物质,表面天然形成玄奥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之力,却掺杂着令人不安的扭曲感——那是无何有之乡泄露出的“源初辐射”。
“这里已经不是黑袍人建造的了。”玄衍扶着墙壁,虚弱但专注地观察着那些纹路,“这些结构……至少有五千年历史。是上古星官们留下的遗迹,黑袍人只是鸠占鹊巢。”
吴良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地面,指尖沾上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皱起:“是血。至少三千年的陈血,但里面的灵元还没散尽……死在这里的人,修为不低。”
“太初星官的血?”江小奇颤声问。
“可能。”吴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也可能是当年跟他一起进去的七十二星官。总之……这里死过很多人,而且死得很不甘心。”
通道前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不是水,是液态的星辰之力——浓郁到凝成实质,在地面上流淌成溪流。溪水是银蓝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前方的巨大空间。
六人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方。
空间没有边界,上下左右都是旋转的星云。无数破碎的星骸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座漂浮的岛屿。而在所有碎片的中心,是一扇“门”。
那是一道竖立在虚空中的裂缝。
裂缝长约百丈,宽约十丈,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流光。裂缝内部是纯粹的黑暗,但黑暗中又隐约能看到星辰生灭、世界轮转的景象——那是无何有之乡的投影,是大道源流的具象。
但此刻,裂缝被八十一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封锁着。
那些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每一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是三千年前太初星官布下的“周天星锁大阵”。
只是现在,锁链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纹路。三分之一的锁链已经彻底变黑,上面的符文黯淡无光;另外三分之二还在顽强抵抗,但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而在裂缝正下方,有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遗骸。
遗骸穿着古老的星官袍,虽然历经三千年时光,袍子依然完好,表面的星辰刺绣还在微微发光。遗骸的姿势很安详,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正对着上方的裂缝。
但诡异的是——遗骸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剑身完全没入胸膛,只留下剑柄露在外面。剑柄是黑色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那是……”澹台明月瞳孔微缩,“‘斩情剑’?传说中太初星官的本命法器,能斩断一切因果、情缘、执念……他为什么用剑刺穿自己?”
陆见平走上前。
越靠近石台,他体内的星钥道种就震动得越厉害。那种感觉不是共鸣,而是……悲恸。
仿佛星钥在哭泣,为它的前任主人。
陆见平停在石台前三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陆见平,逻辑星道当代传人,拜见太初前辈。”
遗骸没有反应。
但插在胸口的斩情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剑柄上的鳞片纹路逐一亮起,发出幽暗的光。然后,一个虚幻的身影,从遗骸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深邃如星空。他穿着和遗骸同样的星官袍,但袍子上多了一些黑色的污迹——那是污染的痕迹。
“三千年了……”老者开口,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终于……等到你了。”
“太初前辈?”陆见平试探着问。
老者点头,虚幻的脸上露出微笑:“是我,也不是我。这只是我留在斩情剑里的一缕残念,真正的我……已经在门里了。”
“门里?”陆见平看向那道裂缝,“您当年……主动进去了?”
“不得不进。”太初的残念叹息,“当年革新派强行打开门缝,噬界之影泄露出来。我和七十二星官布下大阵,暂时封印了裂缝。但封印只能维持三千年——因为噬界之影不是从外面攻击封印,而是从内部同化它。”
他指向那些黑色的锁链。
“看到那些变黑的锁链了吗?封印正在被转化。当所有锁链都变黑时,封印就会逆转,从‘封门之阵’变成‘开门之阵’。到时候,门会彻底打开,噬界之影将全面降临。”
陆见平心中一沉:“还有多久?”
“最多三个月。”太初的残念说,“但黑袍人不知道这点。他们以为母体实验是开门的关键,实际上……母体实验只是加速过程。就算没有母体,门也会在三个月后自动打开。”
“所以您当年进去……”
“是为了寻找彻底关闭门的方法。”太初的残念看向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让七十二星官在外维持封印,自己孤身进入无何有之乡。我以为,只要找到门的‘钥匙孔’,就能从内部把它锁死。但我错了……”
他顿了顿。
“门后,不是我想象的宝藏之地,也不是什么大道源流。那里是……‘概念的坟场’。”
“概念的坟场?”金不换疑惑。
“一切被遗忘的、被否定的、被摧毁的概念,都会在无何有之乡中沉淀。”太初的残念解释道,“比如,一个世界如果毁灭了,那个世界独有的‘法则概念’——比如某种特殊的重力规则、某种独有的元素周期——就会坠入无何有之乡,成为那里的‘尘埃’。”
“而噬界之影……”
“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概念。”太初的残念接过话,“它是‘混乱’本身,是‘无序’的具象。但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制造?”陆见平呼吸急促,“谁制造的?”
“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太初的残念缓缓道,“我在门后游荡了三千年,找到了许多碎片化的信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这个概念都还没定型的时候——存在过一个极度发达的文明。他们掌握了创造、修改、甚至删除‘概念’的技术。”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成为‘造物主’。”太初的残念苦笑,“但玩火自焚。他们在实验中意外创造出了‘混乱’概念,本想立刻删除它,却发现删除不了——因为‘混乱’这个概念,天然排斥‘删除’这个操作。它像病毒一样扩散,最终……那个文明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吞噬了。”
陆见平感觉喉咙发干。
所以噬界之影,本质上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失控的“概念武器”?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澹台明月问。
“因为无何有之乡是所有概念的最终归宿。”太初的残念说,“那个文明毁灭后,‘混乱’概念就沉入了无何有之乡,像一具尸体沉入海底。直到三千年前……革新派炸开了门缝,把它惊醒了。”
“所以它想出来……”
“不是想出来,是本能地扩散。”太初的残念纠正,“混乱的本能就是吞噬秩序、同化一切。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黑袍人以为自己在侍奉某个伟大存在,实际上他们只是被本能驱动的傀儡。”
真相大白。
但也更绝望。
如果噬界之影只是一个失控的概念武器,那要怎么对抗?怎么关闭?
“前辈,”陆见平看向太初的残念,“您找到了关闭门的方法吗?”
“找到了,但做不到。”太初的残念叹息,“方法很简单——用一个足够强大的‘秩序’概念,堵住门缝,然后用封印永久固化。就像用塞子塞住瓶口,再用胶水封死。”
“秩序概念?”
“对。”太初的残念看向陆见平,“比如……一个完整的、活着的‘逻辑’概念。逻辑本身就是秩序的体现,而且是最高级的秩序之一。”
陆见平明白了。
所以他会被选中,所以逻辑星道会是关键。
“但问题在于,”太初的残念继续说,“要堵住门缝,那个秩序概念必须足够‘纯粹’。而你……现在已经不纯粹了。”
他看向陆见平胸口——那里,黑色漩涡与星辰之光并存。
“你吸收了污染,将混乱与秩序融合。这让你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让你失去了作为‘塞子’的资格。现在的你,是‘混沌’,不是‘秩序’。”
陆见平沉默。
所以星骸之心说的“转机”,其实是死路?他牺牲本命核心,换来的新力量,反而让他无法完成最终任务?
“不过……”太初的残念忽然话锋一转,“我找到了第二条路。”
“什么路?”
“不堵门,而是……重构门。”太初的残念眼中闪过光芒,“既然混乱和秩序可以融合,那为什么不能把门本身,也改造成一个‘混沌之门’?让它既能连通无何有之乡,又能被我们控制?”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但陆见平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逻辑星道的精髓是什么?是解析,是重构,是打破旧框架,建立新秩序!
如果他能解析门的结构,解析噬界之影的本质,然后用混沌之力将其重构……
“成功率多少?”他问。
“不知道。”太初的残念老实说,“这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事。但理论上……如果你能完全掌控体内的混沌之力,并找到门的‘结构节点’,就有可能成功。”
“那如果失败呢?”
“门会彻底炸开,噬界之影全面降临,这个世界会在三个月内被完全吞噬。”太初的残念顿了顿,“但就算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结果也是一样的。”
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或者说,是更疯狂的绝境。
陆见平转头,看向队友们。
澹台明月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做,我陪你。”
金不换咧嘴一笑:“陆哥,咱们什么时候怕过?”
吴良打了个哈欠:“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喝酒,这破地方连个卖酒的地儿都没有。”
江小奇虽然腿还在抖,但咬着牙说:“陆哥,我、我给你打下手!”
玄衍深吸一口气:“我的偃师之术,也许能帮你构建模型。”
陆见平笑了。
“好。”他转身,看向太初的残念,“请前辈教我,该怎么做。”
太初的残念也笑了,笑得很欣慰。
“首先,你需要‘看到’门的结构。”
他抬手,指向裂缝。
“用你的心眼,观妄境全开,配合星钥的解析能力。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封印的抵抗,让你能直接观察门的本质。记住,你只有三十息时间。三十息后,我的残念就会消散,封印会重新激活——到时候,门可能会产生剧烈反应。”
陆见平点头,盘膝坐下。
星钥道种从眉心飞出,悬浮在头顶。五色星枢旋转,投射出五道光柱,笼罩住他的身体。
心眼,观微境,全功率!
观妄境,破妄见真,全开!
他的意识开始无限拔高、扩展,视野中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而是……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看到空间的结构——那是一张三维的网,每一个节点都代表一个空间坐标,坐标之间由“距离”这个概念连接。
他看到时间的流动——那是一条奔涌的河,但河水不是单向的,而是在某些节点产生分叉、回旋、甚至倒流。
他看到星辰之力的本质——那是“能量”这个概念在物质世界的具象,是熵增过程中的暂时有序。
然后,他看到了门。
那不是一道裂缝。
那是……一个“伤口”。
是世界屏障上的伤口,是无何有之乡与现世的连接点。伤口边缘流淌的七彩流光,是“边界”这个概念在自我修复时产生的信息余晖。
而伤口内部,是无序的混沌海。
海中有无数概念的碎片在沉浮:有已经死亡的“重力法则”,有半死不活的“因果律”,有彻底疯狂的“情绪本源”……而在所有碎片的最深处,有一团不断膨胀的黑暗。
那是噬界之影的本体——混乱概念本身。
它没有形状,没有大小,甚至没有“存在”这个属性。它只是……混乱。
而此刻,这团混乱正试图通过伤口,挤进有序的世界。
就像水从高压流向低压,就像热从高温传向低温,这是概念层面的“扩散”,是最本质的物理规律,无法抗拒,无法阻止。
除非……
“除非改变伤口的性质。”陆见平喃喃。
逻辑星道全力推演。
如果伤口无法愈合,那就让它变成……一个“过滤器”。
一个只允许特定概念通过,同时阻挡混乱的过滤器。
就像细胞膜,只允许特定物质进出。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
第一,完全解析门的结构——已经完成80。
第二,找到控制门的“权限节点”——正在搜索。
第三,用自己的混沌之力,重写节点的控制逻辑——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庞大的能量。
第四,维持新结构的稳定——需要持续注入秩序之力,否则过滤器会再次被混乱同化。
“找到了。”陆见平睁开眼睛。
在他视野中,门的结构被拆解成三千六百个节点。其中七十二个是“权限节点”,对应太初当年布下的七十二星官封印。而现在,这些节点中有二十七个已经被污染控制。
他需要夺回这二十七个节点的控制权,然后用它们作为支点,重构整个门的逻辑。
“但能量不够……”陆见平皱眉。
就算把他榨干,也只能重写三个节点。
需要帮手。
“玄衍。”他开口,“你的偃师之术,能同时控制多少个能量节点?”
玄衍一愣,随即明白了:“理论上一百零八个,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三十六个。”
“够了。”陆见平看向其他人,“澹台,你用天机剑诀,为我稳定空间结构,防止重构过程中门炸开。金不换,你负责布置增幅阵法,把我的力量放大三倍。吴老狼,我需要你护法——任何干扰,无论来自黑袍人还是其他地方,全部挡下。江小奇,你……你负责记录数据,如果我失败了,至少要把过程留下来,给后来者参考。”
众人领命。
“开始吧。”太初的残念说,“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污染的反扑。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就启动最终方案,格式化整个归墟之眼。至少能为这个世界争取三百年时间。”
陆见平点头。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星钥。
“第一步,夺回节点控制权。”
星钥道种爆发出刺目光芒,五色星枢的力量融合成一道混沌光束,射向门的结构。
第一个被污染的节点,开始剧烈震动。
黑色纹路疯狂蠕动,试图抵抗。但陆见平的混沌之力中,本身就包含了部分污染的特性——它以毒攻毒,用混乱对抗混乱。
十息后,第一个节点被净化、重写。
陆见平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撕裂了一块——那是控制权转移的代价。
但他没停。
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
每重写一个节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开始渗血。
到第十个节点时,他已经摇摇欲坠。
“陆哥!”金不换大吼,双手结印,增幅阵法全开,“撑住!”
澹台明月长剑挥舞,月白色剑光化作无数丝线,缠绕在陆见平周身,为他稳定神魂。
吴良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破锣,有节奏地敲打着——那不是乱敲,是一种古老的“镇魂锣”,能稳固心神,抵御外邪。
玄衍闭目盘坐,身后浮现出三十六个虚幻的傀儡手臂。每个手臂都连接着一个能量节点,精确地调控着能量流动。
江小奇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数据,眼泪鼻涕一起流,但手很稳。
第二十个节点……
第二十五个节点……
还差最后两个。
但陆见平已经到极限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神魂像要炸开。胸口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反噬宿主。
“不……能……倒……”他咬着牙,鲜血从齿缝渗出。
这时,太初的残念忽然开口:
“用斩情剑。”
陆见平一愣。
“斩情剑是我的本命法器,能斩断一切执念、因果、痛苦。”太初的残念说,“把它拔出来,刺入你的心脏。它会暂时斩断你的痛觉、恐惧、疲惫……让你能完成最后的工作。但代价是……当效果结束后,所有被斩断的东西会加倍反噬。你可能会死,也可能……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陆见平看向石台上的遗骸,看向那柄插在胸口的黑剑。
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刺痛,还有一种……解脱感。
“陆见平!”澹台明月尖叫,“不要!”
但已经晚了。
陆见平用力一拔。
嗤——!
剑身脱离遗骸的胸膛,带出一蓬暗金色的光尘——那是太初最后的神魂余烬。
然后,他反手,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没有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所有疲惫、恐惧、犹豫全部消失。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和计算。
最后两个节点,三息完成。
“第二步,重构门逻辑。”
他开始重写权限节点的控制程序。
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一套复杂的“过滤算法”。
允许星辰之力通过,允许部分无害概念通过,但阻挡一切带有“混乱”属性的东西。
就像给伤口贴上了一张智能创可贴。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计算力。
但斩情剑的效果下,陆见平的思维速度被提升到了极限。他的意识海中,无数逻辑符文如瀑布般流淌,构建出一个又一个数学模型。
二十七个节点,一个一个被重写。
门开始发生变化。
裂缝边缘的七彩流光,逐渐变成稳定的银白色。裂缝内部的黑暗没有消失,但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膜”——那是过滤器。
噬界之影的混乱概念撞在膜上,被弹了回去。
它开始愤怒,开始疯狂撞击。
但每撞击一次,膜就吸收一部分撞击的能量,用来强化自身。
这是陆见平设计的“负反馈机制”——你越强,我越强。
当最后一个节点重写完成时——
嗡——!!!
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百丈长缩短到十丈,又从十丈缩短到一丈。
最终,稳定在三尺长、一尺宽。
就像一个……真正的门。
一扇可以被控制、被管理、被研究的门。
“成……功了……”陆见平喃喃。
然后,斩情剑的效果开始消退。
痛觉回来了,十倍。
疲惫回来了,百倍。
恐惧回来了,千倍。
所有被斩断的东西,如海啸般反扑。
陆见平眼前一黑,仰天倒下。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太初残念最后的叹息:
“……好孩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然后,是澹台明月撕心裂肺的呼喊:
“陆见平——!!!”
---
当陆见平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头顶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是听涛轩。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很温暖。
他想动,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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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见平艰难地转头,看到澹台明月坐在床边。她眼圈通红,显然哭了很久,但此刻脸上带着笑。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睡了多久?”
“七天。”澹台明月轻声说,“严执律用巡天司库存的所有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吴前辈和金不换轮流给你输送灵力,玄衍调整了你的体外循环系统……总算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陆见平想笑,但脸僵得笑不出来。
“门……”
“关上了。”澹台明月说,“不,应该说……改造成功了。现在那扇门只有三尺大小,而且被你的过滤器锁着。噬界之影出不来,但我们的人可以进去——当然,需要严格的审查和防护。”
她顿了顿。
“各派已经成立了‘无何有之乡管理委员会’,由巡天司牵头,共同研究门后的世界。严执律担任首任委员长,司徒大长老……被软禁了。鬼婆供出了所有同党,保守派的阴谋彻底破产。”
陆见平点点头。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斩情剑……”
“在这里。”澹台明月从床边拿起那柄黑剑。
剑身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表面的鳞片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星辰符文——那是陆见平重写门逻辑时,无意中铭刻上去的。
现在,这柄剑已经和他绑定,成了他的本命法器。
“太初前辈的残念……”
“消散了。”澹台明月眼中闪过悲伤,“但在消散前,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逻辑星道的传承没有断,我很欣慰。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走革新派的老路,也不要学我孤身赴死。你有朋友,有同伴,有可以信任的人。以后的路……和他们一起走。’”
陆见平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澹台明月的手。
“嗯。”他说,“一起走。”
窗外,阳光正好。
巡天司总部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那是凯旋的钟声,也是新篇章开始的序曲。
归墟之眼战役结束了。
但陆见平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门虽然被控制,但噬界之影还在门后虎视眈眈。
黑袍人虽然溃败,但他们的主子——那个黑雾人影——还没现身。
太初星官当年在门后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最终选择自我封印……
还有,他胸口这个黑色漩涡,这个混沌核心,到底会把他引向何方……
太多谜团,太多未知。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陪我一会儿。”他轻声说。
澹台明月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嗯,我在这儿。”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宁静。
远处,钟声还在回荡,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又像在预言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