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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林渊的震惊与愤怒,局势失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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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被鲜血浸透的丝绢,在林渊的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柳如是那娟秀而焦灼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底,刺在他的心上。

“贼势滔天,京城危殆,速归。”

驿站废墟的院子里,风忽然停了。

那名报信的东厂番子因为失血和力竭,已经昏死过去。倒毙的信马,身体尚有余温,流出的血在冰冷的地面上凝成一滩暗红。周围的白马义从们,人人屏息,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渊身上。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脸上都没有显露出众人预想中的暴怒。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手中的丝绢,仿佛在欣赏一幅字画。

可宋应星就在他的身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这北方初冬的寒风更加彻骨的冷意,正从林渊的身上弥散开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万物被冻结、生机被剥夺的绝对零度。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拢手指,将那张丝绢捏成一团。

咔。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呵。”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逸出他的唇角。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怒火。

失控了。

这个念头,像一头被放出囚笼的野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在南方布下闲棋,为大明工业化打下基石;他自以为京城固若金汤,有柳如是坐镇中枢,有钱彪小六子掌控内外,有他亲手操练的新军和铸造的火炮,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

可李自成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告诉他,棋盘随时都可能被掀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而是一种羞辱。李自成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赌徒,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赌桌中央,赌的就是他林渊不在京城。

而他,偏偏就不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混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责,如同岩浆一般,在他的胸膛里翻涌。他愤怒于李自成的顽固与狡诈,更愤怒于自己竟会出现如此巨大的疏漏。他高估了自己离开后,朝廷那帮人的骨气,也低估了李自成卷土重来的决心和速度。

“主上……”赵铁牛往前踏了一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横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下令吧!俺们现在就杀过去!”

林渊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他身上,那片冰封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杀过去?”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呢?我们这几十骑,一头撞进李自成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和他同归于尽?”

赵铁牛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人。”林渊吐出两个字,然后翻身上了一匹备用的战马。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迟滞。

白马义从们立刻将那名昏迷的番子抬起,用清水和伤药做了简单的处理。

“宋姑娘。”

林渊的声音传来。

宋应星抱着怀里那卷冰冷的图纸,抬起头。她看到林渊已经调转马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紧握缰绳而显得苍白,却异常稳定。

宋应星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林渊用力一拉,她便被一股巨力带起,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前,再次与他共乘一骑。熟悉的、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却让她心头一紧。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旖旎或羞涩。她只感觉到,身后这座火山,即将喷发。

“抱紧图纸。”林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也抱紧我。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疯狂。”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骤然冲出驿站的破败院墙,卷起一片烟尘。

“跟上!”

小六子厉喝一声,数十骑白马义从紧随其后,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荒芜的平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代表着危机的北方。

行军的节奏,从“急行”,变成了“奔命”。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一群与时间赛跑的机器。马匹在哀鸣,它们的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骑手们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在马匹达到极限的瞬间,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换上另一匹备用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队伍的速度没有半点减缓。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拉扯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宋应星将脸埋在林渊宽厚的背上,才能勉强呼吸。她怀中的图纸,那代表着未来的希望,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凭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渊的心跳沉稳而狂野,像一面不知疲倦的战鼓,敲击着奔赴战场的节奏。

他们不再沿着任何道路行进,而是取直线,遇山翻山,遇水涉水。

两天后,他们在一片枯黄的树林里短暂地停歇,给仅剩的战马喂最后一点精料和清水。每个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身上全是泥浆和划痕。

赵铁牛撕下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狠狠嚼着,含糊不清地骂道:“他娘的,这李闯王八羔子,等俺到了京城,非把他绑在城门楼子上,拿俺的铁锤给他修修头盖骨不可!”

没人应和他。

小六子从林外闪身进来,他的脸色比周围的枯草还要难看。

“主上,刚抓了个从保定府方向逃过来的溃兵。”他声音沙哑,“保定……也降了。守城的将军开了城门,李自成兵不血刃,尽收其钱粮兵甲。”

“噗。”

赵铁牛一口肉干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保定也降了?那帮领朝廷俸禄的狗东西,都是没卵子的软蛋吗!”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将水囊递给宋应星。

宋应星接过,她的嘴唇干裂,喝了一小口,又递了回去。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她不是不懂军事的闺阁女子,她很清楚,保定一失,京城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就彻底没了。京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林渊接过水囊,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他这是在收拢人心,壮大声势。”林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下一城,降一将,他的‘势’就更盛一分。等他兵临城下时,京城里的某些人,恐怕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小六子:“京城呢?”

小六子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道:“溃兵说……闯军的先锋,号称‘一只虎’的李过,已经率领三万铁骑,绕过了保定,正扑向……卢沟桥。”

卢沟桥!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妈的!”赵铁牛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欺人太甚!真当京城是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股压抑了两天的、冰封般的怒火,此刻终于开始融化,转为一种灼热的、沸腾的战意。

他错了,他确实错了。他不该离开京城。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既然错了,那就用最快的时间,回去,纠正这个错误。

用敌人的血。

“所有人,上马。”林渊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看到卢沟桥的影子。”

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和马匹都已是强弩之末。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所有的白马义从,默默地扔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多余的负重,翻身上马。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疲惫,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当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火红时,林渊一行人终于冲上了一处高坡。

凛冽的寒风中,一条蜿蜒的石桥,如同巨龙的脊背,横卧在浑浊的永定河上。

卢沟桥。

他们到了。

可桥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京营守军,没有严阵以待的炮阵。只有几面残破的、印着“闯”字的大旗,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桥头和对岸,密密麻麻,全是闯军的营帐,篝火连绵,如同一片燃烧的星海,将通往京城的路,彻底封死。

更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忽然,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音,顺着风,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那是炮声。

连绵不绝的炮声。

李自成,已经开始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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