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几人的目光,这才转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顾青玄身上。
陈景和眉头微蹙:“讨个公道?长海老弟,此话从何说起?”
“几日前,我这青玄侄儿在坊市之中……”
顾长海不疾不徐,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言罢,他特意强调:“此事发生时,万草堂的李素婉道友恰在现场,目睹全程,可为佐证。”
陈广宏越听,眉头锁得越紧,面色也愈发沉凝。
此等涉及两家颜面之事,发生已过数日。他身为族长,竟然至今未曾听闻半分消息,实属不该。
一旁的陈景和虽同样不知此事细节。
却恰好知晓,上月坊市轮值的管事,正是广德长老的亲生儿子:陈景呈。
他心中不由一阵无奈与气闷。
这啸天老祖一脉的子弟,行事愈发张狂不知收敛,简直如同家族的祸根!
然而当着顾家人的面,此等家族内部龃龉显然不能宣之于口。
他略一沉吟,只得悄然向族长传音:
“族长,据我所知,那日坊市当值的管事,似乎是景呈。”
闻言,陈广宏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景和,你去仔细问问景呈,看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陈景和躬身应下,转而面向顾家三人,客气道:
“三位还请在此稍作休息,我去去便回。”
说完,他急匆匆转身离去。
等待期间,陈广宏与顾长海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但话语间多有试探之意。
他主要想打探那鸦长老为何突然回归顾家,以及那位曾差点毁了陈家的顾万寻,现在究竟是何修为。
顾长海却是滑不溜手,对这些关键问题一概以不知回应。
不仅如此,他话锋一转,反倒关怀起陈家那位受伤筑基长老的身体状况来。
又仿佛不经意间提起,陈家欲将一位族中女子嫁与天符门某金丹长老作妾室的传闻。
“天符门在齐国七大宗门中排第五,实力雄厚。陈家能得此姻亲,乃大喜之事。”
顾长海笑眯眯问道,“却不知吉日可曾定下?晚辈也想厚颜讨一杯喜酒喝……”
二人你来我往,各怀心思。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当鸦长老再次显露出不耐神色,微微抖动漆黑羽翼之时,陈景和终于去而复返。
他快步走至陈广宏身侧,俯身低声传音数语。
陈广宏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怒意的冷哼。
他转过头,强行舒缓了面部僵硬的线条,对一直沉默的顾青玄挤出几分和善之色:
“此事虽是误会,但青玄小子也算是受惊了。”
“我这里有两瓶上好的‘玉露丹’,于疗伤有奇效。便赠与你,算作补偿吧。”
说着,他手腕一翻,便欲从储物袋中取丹药。
顾长海却适时伸手虚拦,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陈族长,若仅凭两瓶丹药便想将此事轻轻揭过。您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些。”
“我顾家子弟,岂是这般好打发的?”
陈广宏脸色一沉,语气转冷:“那你待如何?”
顾长海浑然不惧对方骤然提升的威压,昂首道:
“临行之前,族长已有明言。此事,陈家有两个选择。”
“其一,赔偿五百下品灵石予我青玄侄儿,弥补其身心所受折辱。”
“其二,将当日那管事废去修为,逐出家族,以儆效尤。”
“五百灵石?!废去修为?!”
陈广宏勃然大怒,周身灵压隐有失控之兆,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与此同时,静立一旁的鸦长老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恶意,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嘎”鸣。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陈广宏,体内妖力流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景和见势头不对,心知若真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赶忙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之间打圆场:
“长海老弟,此事不过是误会。我家族长垂怜后辈,才赠丹药以助修行。”
“你这狮子大开口,未免为过分了些……”
顾长海冷哼一声:“没让那厮当众向我侄儿道歉,已是我顾家念在往日情分,格外宽宏大量了!”
“此等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之辈,若在顾家,早已严惩不贷!”
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陈广宏和一脸焦急的陈景和,缓缓道:
“不过嘛……若你们觉得这两条路都难以接受,我们族长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还准备了第三条路,供陈族长斟酌。”
陈景和心中一紧:“愿闻其详。”
顾长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字一句道:
“我顾家,与你陈家,各派代表,上生死台,了却此番恩怨!如何?”
“顾长海!”
陈广宏壑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顾长海怒喝道,
“顾世昭那老东西当真是这么说的?”
“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摩擦,他竟不惜要与我陈家上生死台?”
“他是疯了吗?!”
面对暴怒的陈家族长,顾长海毫不退缩,声音也陡然提高:
“陈族长!我敬您是长辈,还请您口中放尊重些,莫要辱及我家族长!”
他踏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弱:“陈家管事,于大庭广众之下,欺压我顾家子弟,辱没我顾家名声。”
“此事关乎我顾家颜面与声威,绝非小事!”
他目光炯炯,逼视陈广宏:“若陈家连生死台都不敢上,也行!”
“大不了,你我两家,再启战端!我顾家儿郎,何惧一战!”
陈广宏看着他这般滚刀肉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他袖中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恨不能立刻催动法器,将这泼皮立毙当场!
然而,他眼角馀光瞥见那只蓄势待发的玄羽鸦。
顾家尚可敌,顾万寻却不能轻易招惹。
昨日之耻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将翻腾的杀意与怒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头一阵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