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昭下意识地看向顾长海,却见对方眼中也是同样的困惑。
顾长海甚至冲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此物。
顾世昭心中顿时一愣。
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手捧玉盒、神色沉静的顾青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此事是顾长海凭借老练经验调查出来。
顾青玄不过是凑巧在场,一并跟来汇报。
却原来,这识破阴谋、找到关键证据的……
竟然又是顾青玄吗?
从发现灵脉那次计算,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为族中立下大功了。
顾世昭目光微凝,落在顾青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此物名为‘诱妖草’。”
顾青玄声音低沉,缓慢而清淅解释道:
“对未缔结契约的妖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不仅能将妖兽从巢穴或领地中引来。”
“更能刺激其凶性,令其陷入狂躁失控的状态。”
“中招的妖兽,会不顾一切地追寻气息来源,直至将其摧毁或据为己有。”
“你是说……有人用此草,策划了这次袭击?”
顾世昭指节无意识地轻敲座椅扶手。
那是由百年铁木所制,敲击声沉闷而富有节奏。
他敏锐地抓住了顾青玄话语中的关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昨夜兽潮来得突兀。
攻势看似杂乱,实则隐隐针对家族几处要害,他心中早已存疑。
此刻被顾青玄点破,那层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
“可以这么说,但远非全部真相。”
顾青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目光快速扫过族长和一旁面露忧色的顾长海,似在权衡该如何措辞。
他深知接下来的话,将在族中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顾世昭将他这番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
他身为族长,执掌顾家数十载,经历过无数风浪。
此刻已隐隐察觉到顾青玄将要揭露的,恐怕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惊天秘密。
他目光如实质般聚焦在顾青玄脸上,沉声道:
“青玄,你到底有何发现,但说无妨。”
“便是说错了,我也绝不会怪罪于你。”
有了这句保证,顾青玄眼中最后一丝尤豫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咬着牙开口道:
“这些妖兽,确实是被人用诱妖草,从大荒山脉引来的。”
“但,能让它们分批量,分等级,同时精准地攻击我族多处紧要之地。”
“其根源,在于有熟知我族内部布局之人,提前将这些诱妖草,秘密埋藏在了各处阵法的边缘地带!”
他顿了顿,让殿中二人稍微消化下话中的含义,才继续道:
“而且,根据我们今日探查各处标记点的情况来看。”
“埋藏此草之人,心思极为缜密歹毒。”
“猎妖殿附近埋藏的数量最多,但所用诱妖草年份最短,气息浓烈却不易持久。”
“当妖兽被引至云梦山附近,大量低阶妖兽会被吸引至此,形成兽潮。”
“而其他几处,如宗祠、阵法殿外围,埋藏的量相对较少,但所用灵草年份更久。”
“意在吸引一阶上品,乃至接近二阶的强大妖兽,开展更强力的攻击。”
“此计狠辣之处在于。”
“若前期我们抵抗不力,护山大阵很可能因此被打开一个缺口。”
“届时,非但十长老闭关受到影响,就连家族基业都会遭遇重创。”
“而就算我们抵抗成功。”
“当族中绝大多数战力都被集中于猎妖殿,也很容易忽略其他几处。”
“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族中高端战力的死伤。”
“万幸,族长您英明神武,指挥得当,众族人齐心协力,并未让其阴谋得逞。”
“否则,我顾家在云梦山的百年基业,怕是倾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你的意思是……族中……族中出了奸细?”
顾长海被这指控骇得脸色发白,结巴问道:
他管理猎妖殿多年,自问对族人还算了解,实在难以相信会有这等吃里扒外、罔顾家族存亡之徒。
“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青玄,你会不会弄错了?或许是外人潜入……”
“绝无这种可能!”顾青玄坚定道。
“长海叔,那些埋藏地点你也看过了。”
“位置之刁钻,选择之精准,若非在族中生活多年,绝难做到如此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抛出了一个让顾长海无法回避的问题:
“且不说外人在我族封山戒备期间,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云梦山内核局域的难度有多大。”
“长海叔,我只问您一句,以您炼气后期的修为。”
“若让您此刻潜入碧波湖陈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
“您可有十足把握,能将如此大量的诱妖草,埋藏在他们的紧要之地?”
“可有把握确保位置精准,能最大程度地引发混乱、攻击其中坚力量?”
顾长海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仿真了一下,随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没有!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陈家内核局域的防卫布置、阵法节点、巡逻规律,他根本一无所知。
贸然潜入,别说精准埋藏,恐怕连靠近都难。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利刃,瞬间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之中透着一股死灰,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微微垮塌了下去。
那种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
顾世昭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脸色凝重如水。
他并未立刻出言质问或评判,而是心念微动。
一股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庞大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弥漫开来,精准地笼罩在顾青玄周身。
这威压目的并非惩戒,而是一种无声的拷问与试探。
寻常炼气四层子弟,在此等压力下,必然意志动摇,心神失守。
若猜测并无实据,只是危言耸听。
此时极易露出破绽,乃至不自觉吐露真言。
然而,顾青玄立于威压中心,身形虽微微紧绷,额角亦有细密汗珠渗出。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清明坚定,没有半分闪铄与尤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