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安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袁洁心头,从天刚蒙蒙亮一直熬到日头爬得老高,新一天的放牧任务都开始了,格桑花还是没回来。她攥着牧羊鞭的手心里全是汗,越等心越慌,索性把羊群往草坡上一赶,自己噔噔噔爬上旁边一个突兀的高坡,踮着脚尖使劲往远处瞅——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风吹得草浪翻滚,可就是没见那个熟悉的黄棕色身影。
就在她急得眼圈发红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刘忠华的吆喝声,还有宝儿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袁洁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方向一看,草原尽头居然浮现出一个小黑点!那黑点移动得特别慢,一步一挪的,像快散架的木偶,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全凭着骨子里的劲儿才从地平线那边挪回来。
“格桑花!是格桑花!”袁洁声音都带着哭腔,朝着黑点的方向喊。
黑点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袁洁的心却猛地揪紧——真的是格桑花!可它往日高高昂着的脑袋,今天却耷拉着,头顶上赫然一片血红!再仔细看,它额头处一大块皮肉裂了开来,伤口还在渗血,把脖颈和前胸的毛都染成了暗红的一团,黏糊糊的,看着特别吓人。
袁洁哪见过这阵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知道格桑花向来要强,平时磕着碰着都不肯哼一声,现在伤成这样,肯定是怕自己担心,才独自在外面硬撑着。这想法一冒出来,她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刘忠华赶过来时,吓得赶紧跳下马,把袁洁扶到旁边的树荫下,掐了掐她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袁洁才慢慢醒过来,一睁眼就抓着刘忠华的胳膊哭:“格桑花…… 快去救格桑花……”刘忠华顺着她指的方向,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坡沟里找到了格桑花——它趴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下的草都被血浸湿了。刘忠华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起大队部有兽医,赶紧对刚缓过劲的袁洁说:“洁,你在这儿守着它,别让它乱动!我去大队部找兽医,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他已经翻上宝儿的背,猛夹马腹:“驾!”宝儿撒开四蹄就往大队部跑,马蹄子踏得草屑乱飞。刘忠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快点,再快点,晚了格桑花就危险了!
可赶到大队卫生室,铁将军把门——兽医被邻村请去治牛了!刘忠华抓着旁边晒谷子的老农问:“兽医啥时候能回来?”老农摇摇头:“那可说不准,邻村离这儿百十里地,来回得大半天!”刘忠华急得直跺脚,转身就看见卫生室里有个半大小子在收拾药瓶,赶紧冲进去抓住他:“你会治狗吗?被狼咬伤的狗!”
小子吓得一缩脖子,脸都白了:“狼咬的?那可不敢!我听我爹说,被狼咬的狗会得疯病,发起狂来见人就咬,人要是被咬了,那可就完了!”
“少废话!”刘忠华哪有心思听这些,一把打断他,“平时治外伤都用啥药?快说!”
“流血多不多?”小子怯生生地问。
“多!流了好多,再止不住就没命了!”刘忠华急得嗓门都高了。
“那得用碘伏!”小子说着,从药架上拎下来一个紫色的玻璃药瓶,瓶身上还贴着模糊的标签。
刘忠华一看就皱起了眉——他想起上次鏊嘎大叔不小心被马踢伤,用了碘伏后,血是很快止住了,可伤口迟迟长不好,最后留了个又大又丑的疤。碘伏止血快,却不利于伤口愈合,格桑花伤得这么重,用这个可不行。
“有没有土霉素?”刘忠华追问,他听老牧民说过,土霉素能消炎,还能帮着伤口长肉。
“有!有!”小子赶紧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硕大的棕色药瓶,“咚” 地放在桌上,里面装满了白色的药片,看得刘忠华眼睛一亮。
他一把抓过药瓶就要往外冲,却被小子扑上来抱住了胳膊:“哎!你不能全拿走啊!这是卫生室的药,你都拿走了,以后别人受伤用啥?”
“现在是救命要紧!”刘忠华急得吼了一声。
“救命也不能拿整瓶啊!顶多给你拿十几粒!”小子也较上劲了,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两人在卫生室里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要多拿,一个不肯松口,最后总算达成了妥协 —— 刘忠华拿走半瓶土霉素。小子抱着剩下的半瓶药,像是守住了宝贝似的,长舒了一口气。刘忠华用废旧报纸把药片包好,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又往草原赶,宝儿似乎也知道事情紧急,跑得比来时还快,风刮得刘忠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离袁洁和格桑花还有几十米远,刘忠华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差点摔了个趔趄。他在附近找了两块光滑的石片,把土霉素片倒出来,小心翼翼地捣成细粉——粉末越细,越容易敷在伤口上。
袁洁在旁边帮忙按住格桑花,不让它乱动。刘忠华屏住呼吸,用手指蘸着药粉,一点一点地洒在格桑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药粉刚碰到伤口,格桑花就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敢乱动,像是知道主人在救它。
药粉很快被血水浸湿,又慢慢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过了大概一刻钟,渗血终于止住了。刘忠华这才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一点一点地给格桑花喂水——它肯定渴坏了。
看着格桑花慢慢喝了点水,气息也平稳了些,刘忠华却没完全放下心。他得找个能顶替格桑花护羊的帮手,不然袁洁一个人守着羊群,晚上再遇到狼群就麻烦了。他忽然想起邻村良种站的老杨养了两只狼狗,平时看着特别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安置好袁洁和格桑花,刘忠华又骑着宝儿去了邻村。见到老杨,他开门见山:“杨叔,想跟您借个东西——您家那两只狼狗,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我家的狗被狼咬伤了,得找个帮手护羊。”
老杨愣了一下,挠挠头:“借狗啊?行是行,可忠华,我得跟你说清楚,那俩家伙野性大得很,见了生人就叫,我怕你管不住它们,万一咬伤了人,那可咋整?”
“您放心!”刘忠华赶紧保证,“我就把它们拴在羊圈旁边,让它们叫几声吓吓狼群,绝不放它们跟狼硬碰硬,也不会让它们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