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廖晓东却有些失落。她站在公社院子里,看着周围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有村民们脸上红润的气色,心里琢磨着:“这地方也不艰苦啊,跟我想象中的农村不一样。”
原来,县领导觉得他们是大城市来的学生,没吃过苦,打算让他们留在公社工作,不用去村里干重活。
这下可把廖晓东急坏了。她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找到县领导,语气坚定地说:“领导,我们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享福的!您把我们安排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越穷越好,越苦越能锻炼我们!”
县领导被这群热血青年的劲头打动了,沉吟片刻后说:“既然你们有这份决心,那我就把你们派到三官庙村去。那里条件确实艰苦,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三官庙村离公社有十几里山路,车子开不进去,他们只能背着行李步行。
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村子的模样——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村口的土路扬起的尘土能呛得人咳嗽,村民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满是风霜。
可提前接到消息的村支书早就带着乡亲们在村口等着了,手里还拿着自家种的红枣、花生,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
“欢迎城里来的娃娃!”村支书握着廖晓东的手,笑得满脸皱纹,“咱们村穷,委屈你们了!”廖晓东看着乡亲们淳朴的笑脸,心里热乎乎的,对身边的同学说:“你看,这里的人多好啊,这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村支书给他们收拾了两间相对干净的土坯房当宿舍,还召集村民们开会,让大家拿出家里的小米、白面,给知青们做顿好饭。
廖晓东知道村里的情况,赶紧拦住村支书:“大叔,不用麻烦大家,我们带了干粮,跟大家一起吃粗粮就行,不能搞特殊!”
最后,他们还是跟着村民们一起,喝了碗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了两个窝窝头。
安顿好后,廖晓东的知青生涯正式开始了。每天天不亮,她就跟着村民们下地干活,割麦子、种玉米、挖红薯,什么重活都抢着干。
田地里的活又脏又累,太阳晒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脚也肿得穿不上布鞋。村支书看在眼里,劝她:“晓东啊,歇两天再干吧,别累坏了身子。”
可廖晓东总是摆摆手:“大叔,我没事,多干点活才能更快适应。”
有一天,廖晓东看到村里的孩子们都在田埂上疯跑,没人上学,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找到村支书,提出要开办学堂:“大叔,孩子们不能没书读,我来教他们认字、算数,不收钱!”
村支书听了特别高兴,立刻召集村民们,把村里一间宽敞的草房收拾出来,又凑钱买了些纸和笔。
几天后,草房里就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廖晓东站在土坯搭的讲台上,教孩子们念“东方红,太阳升”,脸上满是笑容。
她在给养父母的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兴奋:“爸妈,我在这里教孩子们读书,他们可聪明了,还会给我带自家种的柿子……”
廖弼臣夫妇看到信,既高兴又心疼,他们盼着女儿能早日返城,毕竟她是读书的好苗子,不该一辈子待在农村。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下乡的第二年,廖晓东竟然要嫁给村里的贫农卢兆东。
其实,廖晓东做这个决定,是经过长久考虑的。眼看着上山下乡的期限快到了,其他同学都在盼着返城的消息,可她看着三官庙村依旧贫瘠的土地,看着草房里简陋的学堂,心里舍不得走。
她想扎根在这里,继续教孩子们读书,帮乡亲们改善生活。
可怎么才能长久地留下来呢?她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办法。
就在这时,养母给她寄来了一封信,信里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还劝她:“女孩子总归要考虑人生大事,早点回来,妈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看到“人生大事”这几个字,廖晓东突然眼前一亮,嘴里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嫁到三官庙村啊,这样就能永远留下来了!”
她选中的人是卢兆东。村里人都说卢兆东是个懒汉,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可廖晓东觉得,只要自己好好跟他过日子,他总会变好的,而且嫁给贫农,也能更好地“和群众结合”。
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同学们时,大家都急坏了。同学王芳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晓东,你别冲动啊!我们早晚要回城的,你怎么能真的嫁给一个农村懒汉?”
村支书也找她谈话:“孩子,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再想想,卢兆东他……配不上你。”
远在青岛的养母得知消息后,更是急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就坐着火车赶了过来。
可她刚到三官庙村,就看到村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喜字,乡亲们都穿着干净衣服,热热闹闹地往卢兆东家去。
养母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不死心地走到卢兆东家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廖晓东穿着一身红布衫,正给客人敬酒,脸上带着笑容。
养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没敢进去,只是把手上戴着的银镯子摘下来,交给了赶来的诸城县县长,哽咽着说:“麻烦您把这个交给晓东,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廖晓东铁了心要嫁给卢兆东,谁劝都没用。她觉得自己既然来支援农村建设,就该用实际行动帮村民解决问题,婚姻就是最好的方式。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份“一腔热血”,即将把她拖进痛苦的深渊。
婚礼很简单,没有婚纱,没有钻戒,只有一碗红糖水,几个窝窝头。
当廖晓东跟着卢兆东走进他家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两间低矮的茅草房,墙壁上满是裂缝,屋里只有一盘土炕,一口发黑的铁锅,一个装水的大缸,还有一个用土坯砌的碗柜,里面摆着几个缺口的粗瓷碗。
她想起自己在青岛的家,宽敞的洋楼,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家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这才明白什么叫“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