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悍马h1缓缓滑入源氏重工的地落车库。
周围停泊的车辆瞬间从街头常见的丰田皇冠,切换成了清一色的防弹版奔驰s级和雷克萨斯ls。
每一辆车都被擦拭得锃亮,黑色的车漆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幽光,象是某种整齐排列的棺材。
一群黑衣人正从车上下来,他们提着公文包,神色肃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馀的寒喧,见面就是标准的90度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误以为这是某种邪教仪式现场。
“这种氛围……”林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窗外。
“比我想象的要‘正规’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参加什么世界五百强的股东大会。”
“在日本,极道也是一种职业。”源稚生淡淡地回应,率先推门落车,“而且是竞争最激烈的职业。”
走进一楼大厅,那种违和感被推向了极致。
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矩阵般排列的射灯,视野开阔得象是一个巨大的机场候机楼。
这里没有前台,没有迎宾,只有来往行色匆匆的“职员”。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古龙水、咖啡和……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如果忽略掉某些细节,这里简直就是丸之内某个顶级投行的办公现场。
但林野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只言片语,清淅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莫西莫西?这里是执行部c组。纳尼?新宿区三番街发生大面积械斗?对方用了燃烧瓶?好的,伤亡评估……十二人轻伤,三人重伤?明白了,救护车五分钟后到。记住,先把那家店的监控硬盘带回来,别给辖区的警察添麻烦,这季度的公关费已经超标了!”
林野脚步一顿,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处理流程,熟练得象是叫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
紧接着,右侧办公区,一个正对着计算机屏幕狂敲键盘的斯文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
“高利贷逾期?告诉那个老赖,如果不还钱,我们有专业的医疗团队送他去泰国做变性手术,然后直接送到歌舞伎町接客抵债。按照现在的汇率和客单价计算,他大概需要接客三千次才能还清本息。问他选哪个。”
“这就是你们的日常?”林野转头看向源稚生,眼神古怪,“一边做着最原始的暴力勾当,一边用着最高效的现代化管理?”
“你们这kpi怎么算的?按人头还是按断指的数量?”
“我说过了,我们维护秩序。”源稚生面不改色,“哪怕是阴影里的秩序。”
“我不喜欢黑道。”林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
源稚生脚步微顿,侧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作为卡塞尔的王牌,你应该不至于对暴力感到陌生。”
“我不讨厌暴力,暴力有时候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手段,甚至可以是一种美学。”
林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但我讨厌这种……低效且肮脏的暴力。”
“特别是肮脏那一部分。”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
他也不喜欢,如果可以,他只想在法国的天体海滩旁卖点防晒油,但责任不允许他那么做。
“也许吧。但如果没有蛇岐八家创建的秩序,这片土地只会比现在混乱一百倍。我们清理垃圾,也制定规则,让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
“听起来,你们象是东京的‘城市管理员’?”
恺撒嗤笑一声。
众人走进一部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电梯。
当电梯门合上,平稳上行时,樱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虽然工作内容有些特殊,但源氏重工的员工福利,是全日本最好的。”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五险一金交顶格,十三薪起步,每年有二十天带薪年假,家属也能享受高端医疗服务。最重要的是,”樱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们从不拖欠工资。”
林野看着电梯里倒映出的自己,眼角狂跳。
好家伙,这福报,上辈子那些996的互联网大厂看了都得流泪。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古人诚不欺我。
电梯在30层停下。
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重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楼下的现代感。
房间里,几十个穿着传统和服或黑色纹付羽织的老人,正盘膝而坐。
他们有的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有的在用鹿皮仔细擦拭寒光闪闪的短刀;
当林野三人走进来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这些老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陈年的煞气,那是踩着无数尸骨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战略部。”
樱轻声介绍道。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过去各个帮会的领袖,现在是家族的元老。”
“噢,是一群人渣呀。”
林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老家伙”。
一个脸上横贯着刀疤、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头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林野反而对着那老头露出了一个欠揍的微笑。
那老头愣住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气得胡子都在抖。
“源部长,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跟老先生们比试一下‘根性’吧?”
林野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先来个下马威,再谈正事。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我这人尊老爱幼的观念比较淡薄,对付这种坏得流油的老骨头,我向来是主张‘物理火化’的。”
樱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这位s级此刻的恶意如此浓烈。
“林专员说笑了。大家长已经在等各位了。”
她不敢再让林野待下去,快步走到房间尽头的一面墙壁前,拉开了一扇看起来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蔽木门。 哗啦——
门被拉开的瞬间,强烈的自然光泼洒而入,让适应了昏暗的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门后,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会议室。
一座隐藏在摩天大楼中的……神道教寺庙,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门口,脚下是精心铺设的枯山水庭院,白色的砂石被耙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像征着云海与波涛。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线香,混杂着高空清冷的风。
一座名为“醒神寺”的建筑,就这么突兀地悬浮在东京三百米的高空之上,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鸟居之下,摆着一张长长的矮桌。
几位气质各异的男女,正围桌而坐。
源稚生快步走过去,在属于源家家主的位置上坐下。 林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看起来象是刚被裁员的落魄大叔,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
一位穿着职业装、风韵十足的女性,正优雅地端着茶杯——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
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凌厉刀气、如同保镖般跪坐在一旁的男人——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
最后,林野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身上。
那是犬山家家主,犬山贺。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三人,笑得象是个邻家老爷爷。
“欢迎来到日本。”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
他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纹付羽织,面容儒雅,背脊挺得笔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让他显得更加沉稳威严。
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统领着这群桀骜不驯的极道之主。
蛇岐八家“大家长”,橘家家主——橘政宗。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野的瞳孔深处,那苍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一股纯粹的杀意,自他灵魂深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