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镇大户并不少,不过规模跟张家一样的,那是完全没有。
但有一点,东兴镇这里出过“朝廷心腹”,跟张家这种出过“朝廷心腹大患”的完全是两回事。
只不过张家“之”字辈和“气”字辈捐款捐物捐一条烂命的多,乡风口碑在不同阶层有着不同的画风。
而时过境迁之后,年轻一辈不太可能会买帐过往的那点乡风口碑。
要是口碑有用,怎么“东兴客运站”一直是东兴镇的人在把持?
于是在张大象跟李嘉庆玩起了“电波情话”的时候,东兴那边请了一个中间人,说是去城里谈一谈。
及阳市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小风波,直到发现东兴镇那边把谈判的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的人,差点儿集体气晕过去。
“张象!我们喊你过来,就是要提醒你!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招呼也不打,抢我们东兴的物流生意,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为首的中年汉子也是牛高马大,是东兴镇王马庄的人,同样也是“东兴客运站”的实际承包人,当然他这么嚣张,跟王马庄出过有力人士是息息相关的。
茶楼里全都是人,然而张大象根本不慌,坐在那里看对方拍桌子耍横,等对方说完了,他才说道:“王老板,我在滨江镇买块地皮做生意,这样也算抢了你生意?滨江镇跟东兴镇还隔了两个镇,这样你都有话讲。那我看这样好了,你去反应反应,就说及阳市这个名字不好听,改成王家市好不好?显得你王老板天下第一牛逼啊。”
“你说啥!!”
对面勃然大怒,完全没想到这个后生家面对这么多人一点带怕的都没有,而这种反应,恰恰对于他来讲,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其实当张大象淡然自若的时候,他就知道失算了,可也没办法,东兴那边手底下那么多人,都在催他想办法,他只能先弄点动静出来,安抚好自己这边入股和做事的人。
明知道失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要说让他直接把张大象砍死在茶楼里,那是天方夜谭,因为隔着一个小区,就是及阳市的治安公署,这操作已经不是挑衅不挑衅,完全就是造反。
“王老板岁数大了眼睛看不清形势,没想到连耳朵也聋了?你牛逼你现在动手,我张市村三行里张象”要是怕你带人狗叫,根本就不会来。老废物,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老子开个大车铺”照样上税的。你个带人逃税的,等着进去吃牢饭吧。傻卵一只。”
张大象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喝了起来,跟他进来的人不多,就是几个当过兵的叔伯,身上也没有什么扎眼的家伙,真要是动起手来,跳楼跑路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不过,他来的时候就有安排,对方要是不讲武德,他就报警。
别的地方不好说,城北治安公所的张大元肯定是第一时间抵达,外套一脱就是正装,稳得很。
除非现在是王朝末年、恰逢乱世,那么张大象没话讲,直接敲碎茶杯劫持对方再跑路。
现在嘛————
不需要。
比蜀黍们来得更快的,是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工作的人,本家兄弟张大元也就不用脱外套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张大象也感觉到了左口袋的手机震动,于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下,然后更加嚣张地说道:“王保国,真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装江湖大哥啊?我们张家不一样啊,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出来谈判加之我一共四个人。你牛逼你现在就打死我们,东兴客运站”的物流生意还是你王马庄的。”
“到底动不动手?年纪太大手脚没力道也就算了,连胆子也没有啦!”
咣!!
张大象一脚将茶几踹飞,然后抬手指着“东兴客运站”的承包人王保国,“没卵的废物不敢动手就不要出来装!”
同样也是身材高大,但张大象气势明显更足,竟是把王马庄跟过来的人全部压制住了。
而这时候,清场的人全部到了,张大象瞄了一眼,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随便找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蜀黍:“我要报警,这个叫王保国的人对我进行恐吓,说要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有没有人管管?没人管我可就反抗了啊。”
”
”
“6
”
张大象特意没找那个“姓陈的年轻人”,跟他没必要攀谈,有坐下来谈的时候,自然会谈。
现在嘛,他是“受害群众”,得先去录个口供。
这一通热闹忙完,中午饭张大象就在“张家食堂”吃了。
跟几个叔伯啃鸡腿呢,就接到了沉官根的电话。
“张老板,牛逼了啊,王马庄那边起了内讧,分了两帮打得不要太狠。姓王的和姓司马的都有十来个人进医院,哈哈,姓陈的快气疯了,东兴客运站”的整改现在算是事故。”
“还打听到啥有用的?”
“嘿嘿,我刚刚结束口头表扬电话,就马上打电话给你报喜啊。姓陈的托人跟我讲了,说是会安排电视台采访这次滨江镇的创新型招商引资”。除了采访我,还要采访你这个投资商。听说是台花”亲自出马,到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吃咖啡啊。”
“我说老沉,你是不是太监?哪会每次念念不忘的全是搓衣板”?”
“你才几岁?懂只卵。老子这叫返璞归真,讲究的是一种小巧玲胧美。”
“卵小才会喜欢搓衣板”。”
“放你娘的贼屁,老子念书时候就是江财奥利奥”,现在一样威风。
“以后喊你小沉吧,挂了。”
“慢点!”
沉官根赶紧喊住张大象,“采访要讲点好话的,要不要我帮忙写点发言内容?”
“你还是省省吧,银行里的混混硬要装知识分子,丢人现眼。我还需要你来代笔?开玩笑,挂了。”
“
电话传来忙音之后,沉官根骂骂咧咧放下听筒,虽说被侮辱了一下大小,但总算事业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还是蛮好的。
当然整体上还是无所叼谓的混子心态,上面表扬他,高兴一下;上面没表示,失落一秒钟算他沉官根修炼不到家。
他可是吃技术饭的。
下午电视台兵分两路,果然是来采访了。
“台花”一看就是端庄美丽,胸是小了一些,可毕竟是天天要上电视的,太大了观众朋友们看啥?
老沉觉得“三行里张象”懂只卵,没上过大学的土鳖审美还是偏低偏原始了一些。
而张大象接受采访的地方,放在了“十字坡”,电视台还专门拍了一组镜头和画面,背景用上了不远处的“干字坡加油站”。
冬天的阳光正好,张大象本来形象就不错,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一看就是正面人物,跟王保国那张堪比陈奎安的面目完全不同。
彦祖来了张市村也得喊张大象一声哥,人帅不帅是一种感觉。
来采访张大象的是个实习生,而且不给镜头,道理很简单,穿着羽绒服都感觉象是塞了俩保龄球。
这种身材体态,就完全不适合做主持人。
不过张大象还是挺爽的,他就喜欢这样式的,“台花”那种真不知道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肤浅的是世界,不是他。
“张总,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想到在滨江镇做出投资决定的呢?”
“是这样的,我是农民家庭出身,一直接受家里的教育,那就是我们生于农村,长在农村,将来有了能力,也要回馈农村。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一年赚不到什么钱的旧农村,当有了能力之后,就要努力去改变它,把它变成新农村。”
“我在张市村是这么做的,在滨江镇也是如此。”
“当我看到那一片角落里三十户人家还有人住草屋平房的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能做点什么,是不是有力所能及之处。后来听说滨江镇在招商引资,说要建设一个欣欣向荣、百业兴旺的新滨江,我是带着怀疑的想法去的。但是到了滨江镇考察了一圈,我发现现在的滨江镇,完全透露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气质,充满了活力,而滨江镇那种市场竞争全凭本事公平公正的环境,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我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筹措三百万资金,在滨江西运河的路段,打造一个为当地企业和群众服务的物流服务站。就跟我现在身后的干字坡”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人们提供方便,提供优质的服务————”
看到张大象采访内容的时候,沉官根人都傻了。
他怀疑是不是电视机的信号有问题,这他妈收错台了吧?
怎么好好的新闻时间,怎么播放《聊斋》呢?
“————我认为建设新农村的实践中,对传统自然村的村有资产整理,是滨江镇相当有创新性的措施。尤其是滨江镇在完成二土亩旧有低价值土地资产的交易之后,通过向我这个投资者有偿出让三十户人家自然村整理出来的结馀土地,基本都是自留田和开荒田,然后以土地出让收益来带动自然村新发展建设的作法,非常值得我学习。”
“——根据我的了解,滨江镇在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中,已经确认了三十户农村家庭,在户均分红三万馀元的基础上,剩下的资金将作为共有公共资金用于宅基地集中处理。如此一来,等于说又盘活了一部分农民的闲置资产,将资源利用率尽可能地做到最大————”
“————滨江镇创新性的吸引资金进行新农村建设,非常有意义,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在未来的项目投资中,又有了更多的想法。我相信,只要通过不断的努力、打拼,一定能够在新时代新发展中,让更多新农村的农民同胞,一起勤劳致富,迎接新生活————”
电视台来采访张大象的这一拨人直接“阿巴阿巴”,那个塞了保龄球的实习生还写了个小抄打算给张大象念经呢。
万万没想到啊!
至于说老沉,看完张大象的采访,他整个人脑子里都是“新新新新新”,什么农村、时代、生活、想法、发展————管你他妈的啥,都是新的。
滨江镇也是新的,不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沉官根来了!
一晚上没睡好的老沉,早上没直接去上班,而是跑来“干字坡”给张大象问安,然后嬉皮笑脸点头哈腰地跟着张大象转圈圈:“张老爷,张老爷,辛不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敲敲背?”
“找个单只八斤半的过来给我洗面奶还差不多,你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不要眈误我做生意。”
“你————你那个发言稿,是谁帮你写的?”
“校办厂师傅。”
“能不能介绍介绍?我想认识一下,我很有诚意的。”
“不是我不想介绍给你啊老沉,我为了表示感谢,昨天就请他出国去旅游了。估计要一段时间才回国。”
“啊?出国旅游啊?去哪里?”
“夏威夷。”
”
,张大象一本正经,老沉却不疑有他,没办法,总不能说他相信是没上过大学的十八岁俊后生,写了昨天的采访内容吧?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