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雾不知道陆迟徽在想什么。
他专注的盯着她，她脑子一片空白，跌入那双幽暗深沉的瞳孔里，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思绪去看弹幕的提醒。
她顿了一下，嘴角僵硬扯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她想到他绝望冷漠的眼神，佟雾心口一阵抽痛。
眼泪，在眼睛里晕染开。
佟雾吃力呼吸，喉咙干涩。
“谢……谢。”
翻遍了脑海里所有画面，绞尽脑汁，她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更怕他会生气。
她谢谢他为她解围，谢谢他没有袖手旁观，没让她被那么多人当作小丑一样看笑话。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想法站了出来，佟雾都感谢他。
谁叫她自己曾经做了那么恶劣的事。
陆迟徽没有回应。
他只是凝眸看她，神色幽暗如深渊。
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嘴唇哆嗦。
佟雾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头脑发热之下。
“可以……不要生气了吗？”佟雾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伸出手。
手指尖，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就像上次在晚会上一样，她动作那么小心害怕，生怕他会推开自己。
佟雾很狼狈，也很卑微，但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都是细细密密的疼痛和虔诚。
仿佛，他是她的神明。
是她心之所向。
是她所在乎的一切。
眼睛里不是空洞的，只有这张清隽斯文的脸庞。
熠熠生辉。
佟雾痛得不能呼吸，泪水朦胧，声音也沙哑，低沉。
“三哥，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她一脸泪水，卑微到入尘埃。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好，是我伤透了你的心。可是……你曾经说的，只要我需要你，你就永远在我身边。”
“你也说过的，妈妈不要我，你要我。我没有家，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没有人爱我，你也不爱我了吗？你说过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算数，你不能言而无信……”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你回来……不能，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什么都没有了，从小到大，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三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曾经的那些温暖的回忆，如同山洪爆发一般，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都冲了出来，击溃了佟雾的自尊和理智。
她只想他留下。
哪怕，卑微入骨。
他曾经能那么卑微的求她爱他，她也可以为他低头的。
她可以的。
只要三哥还要她，只要三哥在。
天塌下来，她就还有对抗的勇气。
她现在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和三哥在一起，不是为了改变结局。
而是，她知道他的好，知道他的爱意深沉。
哪怕最后的结局依旧无法改变，她也可以从容和三哥一起赴死。
就算是死，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她留下来。
陆迟徽心脏一颤，脸上的沉静几乎要被撕裂。
他沉下目光，和她对视。
佟雾就那么哭了。
泪水滚落了出来，顺着下巴坠落。
她又哭又笑，擦也擦不干净。
陆迟徽心脏一紧，胸口只剩下了滞闷的难受。
他薄唇抿着，喉结上下滚动。
突然间，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唇齿间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反反复复的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就是佟雾。
就算是佟母打她双手红肿，十天半个月都端不了碗。
她从不会求饶，一身倔强。
哪怕是……之前为了梁纪深用尽浑身解数来讨好他，求他注资，求他低头。
那时候的佟雾也没有这么绝望狼狈过。
仿佛，他是她所有的希望。
他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所有的情绪。
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她再无往日的傲气和跋扈，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都在发抖，那种卑微，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她脸上淌满泪水，眼眶红得滴血，也不在乎周围还有人经过，她心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要他留下来。
要说个清楚。
要让他……别走。
天地万物，在眼前都化为虚无。
只有陆迟徽的眉眼，鼻梁，嘴唇，在眼前变得清楚。
她分不清楚心里到底有多疼了，只是声音哽咽。
“不要喜欢洛岚……”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三哥，你给我的，要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