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连被插了四根伞骨,还没开打就受了伤,他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
张来福推测的没错,这人正是老木盘,当初小罐子拐白米的时候,就是找他出的货。
尹铁面当初一直为小罐子辩护,赵隆君当时就怀疑尹铁面在这事儿上也有参与。可他真没想到,尹铁面会和老木盘这种人有这么深的瓜葛。
修伞帮的香书,居然会和一个人牙子联手对付堂主,赵隆君真替自己心寒。
张来福倒是觉得老木盘这人挺不错的,人品咱先不说,起码这老头扛打,他在后心上又给老木盘加了一把匕首,老木盘一直扛着,一声都不出!
遭到重创的老木盘咬着牙看向了尹铁面,尹铁面神色惊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事先定下了计策,尹铁面和老木盘做领头的,再请一群“围观者”在旁边帮衬。
等赵隆君到场后,肯定要先询问情况,老木盘假装可怜,接近赵隆君后,迅速偷袭,尹铁面随即出手,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杀了赵隆君。
就算没能得手,毫无防备的赵隆君肯定也会受重伤,“围观者”再一起上,乱刀把赵隆君砍死,再把新来的香书一起砍死,到时候就说百姓义愤填膺,群情激奋之下错手伤人,事情也就过去了。每次想到这一幕,尹铁面都忍不住笑出声音。
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赵隆君和这位新来的香书没按计划办事儿,他们先下手了。老木盘这边还没出手,已经丢了半条命。
在这种局面下,可别指望这些所谓的“围观者”,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儿,什么位置干什么活儿,如果局面上很顺利,这些人肯定上前帮忙,要是局面上不那么顺利,他们只能在旁边看着。
“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个公道!”张来福照着老头后脑勺,又要插刀子。
哢吧!
刀刃断了,没插进去。
老头的后脑勺上,隐约浮现了一枚棋子儿,替他扛了这一下。
赵隆君眼尖,看到了那枚棋子儿:“老人家,手艺不错,支士支得挺准!”
支士?
这老头下棋呢?
张来福没见过这样的手艺,但他知道老木盘不好对付。
他从袖子里重新掏了刀子,准备抹了老木盘的脖子。
当街杀人,事后不好收场,赵隆君原本的计划是重伤老木盘,带回堂口慢慢审问。可张来福觉得情况不对,如果不下死手,他收不了这个老人牙子。
轰隆!
刀子眼看架在老木盘的脖子上,一块石头突然飞向了老木盘。
这是谁扔的石头?
来帮忙的吗?
张来福正等着这块石头把老木盘打死,赵隆君上前把张来福推开,石头落地,砸出来一个深坑。炮打隔子!
石头穿过了老木盘的身体,直接打向了张来福,这是老木盘的手艺。
趁着张来福被推开,老木盘撒腿就跑,徐老根上前拽住了张来福:“他走就走了吧,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也”
一口酸水涌了上来,徐老根觉得胃里跟着了火似的,疼得喘不上气。
秦元宝蹲在炉子后边,慢慢搓着手里的白薯,嘴上还一个劲儿念道:“我刚回来,就和这个人做生意,真是不长记性!
不都说好以后不搭理他的,他给点钱我就来了,真是没有出息。”
这是烤白薯的手艺,烧心穿胃。
徐老根不停反酸,他拽不住张来福,自己却被赵隆君给拽住了:“老徐,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你先在这歇会儿,堂口的兄弟在这看着呢!”
堂口的兄弟来了?
在哪呢?
徐老根不敢乱动,忍着胃里的剧痛,管周围人要了点凉水喝。
张来福两步追上了老木盘:“老人家,你别怕,我们给你主持公道。”
噗!噗!
张来福在老木盘后背上连捅了两刀,出手非常隐蔽。
老木盘一个趣趄摔倒在地,张来福赶紧把他扶住:“老人家,你看你流了这么多血,可不能乱动!”尹铁面见情况不妙,也不能再等了,他拿起雨伞,准备出手,赵隆君抢先一步,把伞头戳在了他脸上。“老尹,对个老人家下毒手,我可不能饶了你!”
事到如今,尹铁面知道藏不住了,他把自己伞上的线全都扯断了,往赵隆君身上扔。
他这是要用阴绝活。
赵隆君早有防备,他撑开雨伞,把所有线头挡住,手腕猛然一转,雨伞搭在了尹铁面的头上。尹铁面还想躲闪,赵隆君回手一扯,伞面从尹铁面头上刮下来一大块头皮。
破伞八绝第二绝,破伞剃头。
鲜血涌了出来,尹铁面神情恍惚。
“围观者”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听说尹铁面和赵隆君一样,都是坐堂梁柱,可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得这么悬殊。
“诸位,爱看热闹是吧?”赵隆君笑道,“一会都到我堂口里去看看?”
“围观者”彼此之间看了一眼,有的扭头就走,有的装模作样指点两下,转眼之间都散了。尹铁面还想舍命一搏,赵隆君一转雨伞,伞骨跳了出来。
破伞八绝第三绝,断骨夺命。
尹铁面奋力躲闪,这一击被他侥幸躲了过去,可一把伞有二十八根伞骨,能断的可不止一根。赵隆君手腕一加力气,又有三根伞骨断了,尹铁面看到一根伞骨转到了眼前,伞骨划过,视线之中一片血污。
噗通!
尹铁面倒在了地上,他眼睛被伞骨划瞎了。
他手里拿着雨伞,还往赵隆君身上打。
赵隆君站在一旁,看着尹铁面,问道:“老尹,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谁!我自己想这么干,我想当堂主。”尹铁面趴在地上,奋力挥舞着雨伞,伞骨、跳子、碎纸、松散的丝线到处乱飞。
“想做堂主可以跟我说,不用下毒手来害我吧?”
“跟你说?”尹铁面笑了,“我说了你能腾地方吗?”
赵隆君点点头:“要有合适的人,我真能腾地方。”
“别说那好听的!你当你什么好人?你连自己师父都能给杀了,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赵隆君,从你坐上堂主我就不服你!知道咱修伞的日子过得苦,弟兄们挣点快钱怎么了?连咱们帮主都不管的事儿,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
你断了弟兄们的财路,还假装清高,不收功德钱,让我们跟着你一块喝西北风吗?你那个布伞铺子能挣几个钱?我们都是手艺人,你那点钱凭什么就把我们打发了?”
赵隆君没和尹铁面争执,他问了一件事:“老尹,你拐过白米吗?”
“拐过!大姑娘小媳妇儿,我拐的多了去了!不会走路的小娃娃,我都不知道拐了多少!
咱这行方便,走街串巷顺手就能牵一个,我不觉得寒惨!做这种事儿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就我一个!我要是当上了堂主,我肯定不拦着兄弟们发财!我不是你这种假清高的人!”
砰!
赵隆君手往下一扣,伞骨扎穿了尹铁面的头骨。
尹铁面还没死,手抬不起来了,他还冲着赵隆君喊:“姓赵的,你痛快点杀了我,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不用等太长时间。
你也快了,你知道吗?有人等着要你命,你知道吗?我在下边看着你死,我心里一样痛快!”尹铁面把雨伞扔向了赵隆君,赵隆君闪身躲过,手指头一颤,伞骨在尹铁面脑仁子里一搅合,尹铁面没气了。
赵隆君转过脸看向了徐老根:“老徐,你怎么说?”
徐老根还在上酸水,说话的时候直咳嗽:“堂主,我可没干过,我没拐过白米,也没贩过芙蓉土,就是他们那什么”
呼!
赵隆君把雨伞扔在半空,雨伞绕着徐老根打转儿,好象随时要把徐老根的魂给勾走。
徐老根吓坏了:“堂主!我真没干过,我就是收了他们一点钱,收了钱我也心虚,我就帮他们做点遮掩今天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赶巧了,撞见了尹铁面和别人起了冲突,我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赶巧了你说我这堂主当的。”赵隆君笑了。
徐老根跪在地上磕头:“堂主,我说的都是实话!”
“行,我信你,一会儿回了堂口慢慢说。”赵隆君不想再看徐老根,他看向了远处的张来福。张来福还在和老木盘厮杀,单靠他自己,肯定不是老木盘的对手,可老云已经赶到了,他带了两名红棍,一个叫王业成,一个叫贺雪渊,再加之外务罗石真,五个人一起围攻老木盘。
重伤在身的老木盘支撑不住了,没过一会儿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张来福扶起了老木盘:“老人家,我让你别跑,你非得跑,来咱们堂口去,我们给你治伤。”王业成看了看老木盘的状况,低声问新来的香书:“这还有的治吗?”
“没治也得治!咱心意得到了!”
等到了堂口,老木盘早就没气了,赵隆君让王业成和贺雪渊去审问徐老根,张来福准备先摘了老木盘和尹铁面的手艺精。
他拿出了纸灯笼,正在老木盘身上照,赵隆君看见了,眉头紧锁:“你怎么又用纸灯匠的手段?”张来福收了灯笼:“修伞匠的手段我也不会。”
这是实话,他真不会用修伞匠的手段取手艺精。
赵隆君来到尸体旁边,拿着伞骨,在老木盘的额头上、喉咙上、心口上各插了三根伞骨,又拿了一条纱线,把九根伞骨串在了一起。
“来福,看仔细了,这九根伞骨的灵性只要大致相同,就能往一处使劲,就能把这人的手艺精给扯出来‖”
说话间,赵隆君一扯丝线,九根伞骨拽着老木盘的尸首一阵哆嗦。
噗!
一枚棋子儿从老木盘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赵隆君拿起棋子儿对张来福道:“看好了,这颗棋子儿就是他的手艺精,他是摆棋局的,这个手艺精是,这个,不对”
赵隆君仔细看了看棋子儿上的字,上边写了个“车”!
“应该是帅才对,怎么可能是个车?”赵隆君想了片刻,恍然大悟,“丢车保帅,这老鬼有准备。”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老木盘:“这人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