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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魔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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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到时间了,张来福现身了。

孙敬宗拿着雨伞,来到近前,先试探试探张来福的身手。

张来福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抡起雨伞招架,和孙敬宗打在了一起。

这一交手,差距大了。

张来福才学了几天手艺?孙敬宗用了多少年雨伞?失去了灯下黑的掩护,两人的武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打了两三合,张来福想用打手上脸,结果没打到手,伞也没打开,孙敬宗反手一下打在伞把上,张来福的雨伞脱手了。

还没等张来福做出回应,孙敬宗反手一挥,伞沿划过了脸颊,在张来福脸上开了一道口子。好在常珊给张来福准备了好几把雨伞,张来福又扯出来一把洋伞和孙敬宗交战。

这次张来福提前开伞,想用破伞剃头。

看张来福那点手艺,孙敬宗都想笑,可他不能笑,周围有很多人看着,现在是给公子报仇的时候,得悲壮!

他躲开了张来福的雨伞,把眼泪含在眼框里,颤斗着声音质问:“你是赵隆君的徒弟是吧?你原本是个修伞匠,居然还会纸灯匠的手艺,赵隆君能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他果真是个魔头!”

张来福摇头道:“我的儿,我不也教出了你这样的弟子,你也是魔头吗?”

周围人一愣,孙敬宗是这个人教出来的?看着年岁不太象啊。

张来福单手拿着雨伞冲向了孙敬宗,再用断骨夺命。

伞骨甩出来了,孙敬宗拿着雨伞往头顶一罩,伞骨戳在身上,根本不疼,伞盖金钟这个绝活就这么恶心人!

时间还没到吗?

孙敬宗两招之内,又把张来福手里的雨伞打落,回手一击,伞头刺中了张来福的胸口。

胸前渗出了血水,张来福胸骨裂了。

孙敬宗手狠,多亏有常珊挡了这一下,否则张来福挨这一下,肯定没命。

张来福又抽出一把雨伞和孙敬宗厮杀,孙敬宗想乘胜追击,可看到张来福始终单手拿伞,他觉得这里边有状况。

他左手做什么呢?

是不是在做灯笼?

他还能再用一次灯下黑吗?

不同于其他行门,纸灯匠的阴阳绝活消耗都非常大,寻常人应该不能连着用两次。

可万一这人不寻常呢?

赵隆君肯收下这个魔头做徒弟,或许他就和别人不一样呢?

阴绝活毕竞少见,孙敬宗不敢大意。

而且就算张来福用的不是灯下黑,他突然用出来个一杆亮,孙敬宗也有可能受重伤。

他是要做县知事的人,他很爱惜自己。

孙敬宗和张来福拉开了距离,眼泪又多了几分:“你师徒两个作恶多端,必然要遭报应!”“不是我们师徒两个,是咱们祖孙三代,我的儿,要论报应肯定少不了你!”

张来福上前进招,孙敬宗用雨伞抵挡。

他抵挡了。

这对张来福可是个好消息。

孙敬宗没把雨伞罩在头上,这证明绝活的时间到了。

只要孙敬宗没有伞盖金钟,张来福就还有机会。

可貌似这个机会来的晚了点。

孙敬宗抓住张来福出招的破绽,先用伞面在张来福手上开了三道口子。

张来福打开雨伞主动往上迎,他想用骨刃轮锋,把孙敬宗的手给绞住。

“这是赵隆君的阴狠招数,我见过,你当我会上当?”孙敬宗真就不上当,他见过赵隆君用骨刃轮锋,他没有戳张来福的伞面,他使了个巧劲,用伞柄打张来福的伞沿,把雨伞给隔开了。

雨伞这东西吃劲儿,一旦被隔开了就容易失去控制,张来福控制不住雨伞,来不及防守,孙敬宗又用伞柄敲断了张来福两根肋骨。

张来福疼得直哆嗦,可眼下时机不到,只能咬牙和孙敬宗拼命。

又打了两招,孙敬宗抓住张来福出手无力,先打落张来福的雨伞,回手用伞把子在张来福头顶上开个口子。

张来福满脸是血,一阵晕眩,眼看站不稳了。

两个人交手期间,有不少护卫已经来到了近前,铁箍子和金开脸也从厕所里出来了。

孙敬宗不紧不慢把张来福逼到了墙边,张来福被包围了。

孙敬宗撑开雨伞,借着舞台上的灯光,要把伞影打在张来福身上。

《伞技精要》里有记载,这是阴绝活伞影缠身,真要被伞影罩住了,张来福就完了。

“福郎,小心!”油纸伞在半空中朝着张来福呼喊。

不止要防备孙敬宗手里的雨伞,还要防备棚顶的无形伞,无形伞可能随时现形,一旦现形了,也会有影子。

油纸伞在空中和无形伞周旋,张来福在地上奋力躲避伞影,铁箍子想往张来福身后绕,张来福紧贴着墙根,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金开脸看出了些端倪,张来福挨了这么多下,还能站在这,足见他这身衣裳特殊。

这身衣裳看着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青蓝色的大褂,可金开脸却闻到了一些灵性。

“原来是件厉器,难怪你能混进来!”金开脸经常给人梳妆打扮,对衣裳的性情非常了解,她不光能看出来常珊是件厉器,还能看出来常珊是个女的。

她扯着绞脸的丝线,往张来福身上一甩,丝线在常珊身上滑过,常珊的状况不对劲了。

“阿福,我不想和他们打了,你看我漂亮吗?”

插戴婆绝活,银线定妆。

常珊被金开脸画了个妆,眼下成了个爱美的姑娘,只顾欣赏自己的美貌,完全没有任何战意。金开脸一笑:“诸位放心,他身上那件衣裳护不住他了。”

对张来福而言,这是要命的事情,他现在能体会到赵隆君被包围的时候有多绝望。

赵隆君当时中了偷袭,什么准备都没有。张来福这次来做足了准备,占尽了先手,处境还如此艰难。孙敬宗连连点头,他对金开脸的表现很满意,他并不一定要亲手杀了张来福,他身边有的是人手,冒险的事情可以让别人去做。

“少爷死了,被这狗贼给杀了!少爷年纪这么小,他还是个孩子,被这个魔头给杀了!”孙敬宗颤斗着手臂指着张来福,“谁能要了这个魔头的命,赏两万大洋!”

孙敬宗反复强调韩悦宣还是个孩子,仿佛韩悦宣就是他亲生骨肉,既体现了长者的关爱,也体现了至亲的心痛,让在场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张来福背靠着墙壁,右手拿着雨伞,左手依旧放在身后。

现在无论他想用灯下黑还是一杆亮,孙敬宗都不担心,两万大洋不是小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不断逼近,有几名护卫已经拿着兵刃冲上去了。

机会来了,他们都离得足够近了。

张来福把左手从背后抽出来,砰的一声,把一盏灯笼插在了地上。

孙敬宗下令:“蒙住!”

众人还不太明白蒙住是什么意思,铁箍子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对付纸灯匠,纸灯匠只要掏出来灯笼,就要立刻蒙住,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只要把灯笼蒙住了,就发挥不了威力。

这两万大洋肯定得赚了,铁箍子把上衣一脱,立刻蒙住了张来福的灯笼。

砰!

张来福的灯笼撑开了。

奇怪了,灯笼怎么能撑开?

能撑开的应该是雨伞!

铁箍子正纳闷,却发现这灯笼里边有伞骨,有丝线,还有竹跳子。

这是灯笼吗?

竹跳子一蹦,打在了铁箍子脸上,当场见血了。

破伞八绝第五绝,跳子见红。

铁箍子还没反应过来,“灯笼”里丝线爆开,飞得到处都是。

护卫们发现自己身上都挂了粘上了丝线,用力甩都甩不掉。

八转流光飞云手,又名破伞八绝,这是第七手华盖乾坤,又名伞里戏法。

这招张来福用得不熟,不能象赵隆君那样从伞里变出来那么多好东西。但他能把伞里丝线全都放出来,这些红色的丝线非常的黏,这是赵隆君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铁箍子吓坏了,他见过这种丝线,这应该是从伞里出来的,怎么到了这小子手里,从灯笼钻出来了?张来福戳在地上的不是灯笼,这就是一把伞,被他改装过后的伞。

第一次去撑骨村的时候,张来福就发现了一件事,灯笼和伞有相似的地方。

孙敬宗意识到状况不妙,他自己身上也有一根丝线。

金开脸低头一看,她手上也沾了一根。

张来福身上也粘了不少,但这不打紧,骨断筋折伤不到他自己。

眼看张来福要动手,孙敬宗喊道:“且慢,你是赵堂主的徒弟吗?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张来福点点头:“我的儿,你慢慢说。”

“其实我和赵堂主交情不浅,我也觉得韩悦宣这事儿做得”

哢吧!

张来福把灯笼杆子折断了。

准确地说,那不是灯笼杆子,那是伞柄。

伞柄断了,碰到丝线的人,除了孙敬宗、铁箍子和金开脸,其馀人脊椎骨全都断了。

这三个人手艺高,体魄好,脊椎骨只是裂了,还没断,但他们一时间也动不了。

张来福满脸是血,走到孙敬宗近前,笑了笑:“你说韩悦宣还是个孩子,对么?”

孙敬宗摇摇头:“他是个败类,是个畜生,是个猪狗不如的杂种,就是他害死了赵堂主,他哪是什么孩子,我就是那么一说”

张来福憨厚一笑:“没事儿,你说是就是吧,孩子怎么了,你还是个老人呢!无论老人还是孩子,我都没打算放过。”

孙敬宗哆哆嗦嗦道:“你不是已经把他杀了吗,这就算报过仇”

铁箍子连连点头:“对,报过仇了,我们都是听他的命令。”

张来福看着铁箍子,认真地问道:“我师父脖子上有勒痕,应该是你做的吧?”

铁箍子摇头道:“那不是我本意,我也不想那么做,那其实就不是我做的,那可能是我手下做的…”金开脸哭得梨花带雨:“好汉爷,我和你师父无冤无仇,我就是跟着去看了个热闹,我都没动手,我就是个弱女子,你就饶我一命吧。”

“好汉?”张来福笑了,“我什么时候成好汉了?我不是魔头吗?我师父脸上掉了一块肉,是你做的吧?”

“不是,不是我,那是我手下,真的,”金开脸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她指着孙敬宗:“他说你是魔头,我从来都没说过,你是英雄,你是好汉,你师父那事儿不怨我,你饶了我吧。”

说话间,她把绞脸的丝线缠在了手指头上,因为脊椎裂了,手指头不好用,只能勉强缠上一段,好歹也有还手的机会。

孙敬宗连连点头:“好汉饶命,以后油纸坡你做主。”

无形伞还在棚顶游移,只要罩在头顶上,孙敬宗就能再用一次伞影缠身。

铁箍子把裤腰带藏在手里,嘴上也在求饶:“大英雄,你现在杀了我们,有辱你的名声,只要你饶我一命,以后你让我做什么,尽管”

哢吧!

张来福把伞柄又折断了一截儿。

铁箍子脖子后仰,金开脸脑袋下垂,他们俩颈椎断了,其馀护卫的颈椎也都跟着断了。

只有孙敬宗的颈椎没断,但也严重开裂了。

他朝着张来福摆摆手:“英雄,好汉爷,你气也出了,仇也报了,韩悦宣都被你杀了,还不行么,我这么大岁数了,也是废人了,你就留下我一个”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我就是魔头,”张来福神色狰狞,“不管男女老幼,我杀谁都不手软!”刺啦!

张来福把伞面扯了下来,孙敬宗和一群护卫身上的皮肉随之脱落。

孙敬宗还有知觉,疼得声音变了调:“来人呐,人哪去了,把这魔头弄死!”

哢吧!哢吧!

张来福把伞骨一根根折断,孙敬宗和这些护卫身上骨头也跟着一根根断裂。

孙敬宗还在哀嚎:“谁来弄死他,我给钱,我给十万大洋。”

砰!

张来福把伞头拔了下来。

凡是沾了红线的人,脑袋都转了一圈,孙敬宗也没了动静。

张来福双手哆嗦,双腿麻软,他用了一次灯下黑,三次骨断筋折,而今消耗太大,就快站不住了。戏院里还有不少护卫,他们没敢贸然上前,但都守住了戏院门口,不打算放走张来福。

张来福扫视着众人,高声喊道:“都看见了吗?我是魔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不分男女老幼,说杀就杀!

我还告诉你们,谁要得罪了我,就是我的仇人,我不光要把仇人杀了,我还要把他一家老小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来呀,还有谁来?”

在场所有宾客,之前都认定了韩悦宣会成为油纸坡的知事,而今看见韩知事就这么死了,众人咬牙切齿,没有一个人想替他报仇。

护卫们互相看了看,他们收钱办事,按理说不该就这么看着。而且他们都是手艺人,一拥而上,肯定能收了张来福。

可这又何必呢?

韩悦宣死了,孙敬宗也死了,东家都死没了,就算收了张来福,又能找谁领钱去?

领不到钱,为什么要得罪这个魔头?

张来福看了看满地尸体,他先拿几根伞骨插在了孙敬宗身上,反复插了几次,一把巴掌大小的纸伞从孙敬宗身上钻了出来。

别看这伞小,开合自如,这是一个三层到顶的手艺精。

张来福拿着伞骨又把铁箍子的手艺精取了出来,也是一条小腰带,和陈大柱的手艺精型状一样,但腰带的材质好了很多。

接下来是金开脸,她的手艺精特殊,是个胭脂盒,上边还缠着一捆丝线,张来福也收着了。其他人的手艺精不要了,因为时间有限,张来福得尽快离开戏院。

孙敬宗的无形伞感应不到主人的手艺,在棚顶显了形,张来福操控着油纸伞,把无形伞给钩了下来,收了。

铁箍子的兵刃铁腰带和金开脸的兵刃丝线团也一并收走了。

东西收好,张来福拿出了何胜军送给他的铁盘子,把韩悦宣、孙敬宗、铁箍子和金开脸的人头砍了,拿个包袱装上。

收拾妥当,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大踏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护卫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你不能走。”

张来福看了护卫一眼,护卫赶紧让到了一边。

等张来福走远了,护卫又象征性的喊了两嗓子:“快追,不能让他跑了,追呀”

他自己都不追,别人哪还肯追,也就纸伞帮的几个骨干跟出去看了一眼。

庙会还没散,有不少人还在摆摊,也有不少人在买东西。

戏院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貌似也不重要。

纸伞帮的人在庙门前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张来福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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