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修炼室内,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汹涌的仙气波动,只有凛冽的剑气在空气中无声流转。
叶孤城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整个人如同一柄入鞘的绝世宝剑。
他胸前佩戴着冰魄剑心佩,玉佩散发出的淡蓝色寒气与周身缭绕的剑意完美交融,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体内的九转紫宸丹,已经全部炼化。
天仙中期!
天仙后期!
叶孤城的气息越来越锋锐,修炼室内的温度直线下降,墙壁、地面都结出了一层薄霜。
当他睁开双眼的刹那。
“嗡!”
眸中似有实质的剑光一闪而逝,整个修炼室的霜晶同时炸裂,化作漫天冰粉簌簌落下。
“天仙后期,加之寒冰剑意,已经掌控了五种剑意。”
叶孤城低声自语,清冷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他抬手虚握,一缕淡蓝色的剑气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
“轰隆。”
两间修炼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轩辕彻和叶孤城走出门,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进。
“看来两位收获不小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龙胤出现在修炼室外的小院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龙胤今天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袍,负手而立,少了几分皇者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二哥,叶小友,恭喜突破。”
龙胤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丹药他妖族稀少,平时都是赐给立过大功的长老。
仅仅一颗,就能让金仙境的长老突飞猛进。
如果五颗,至少也能让金仙境的长老突破一个小境界。
轩辕彻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弟,你这修炼室的仙灵之气实在太浓了,二哥一时没忍住,就多修炼了一会儿。”
“没事。”龙胤摆手:“修为精进是好事。”
“正好,我给大哥准备的礼物也准备好了。”
顿了顿,他正色道:“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前往五衍大千世界。二哥,你觉得怎么样?”
轩辕彻点头:“好!就定在三天后。”
叶孤城怀抱长剑,一言不发,意思很明显,随时可以出发。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
妖族圣殿外,仪仗已经准备妥当。
九条天仙境的真龙拉着一架华丽无比的凤辇,辇身镶崁着无数珍宝,散发着龙凤和鸣的祥瑞之气。
这是妖族最高规格的嫁仪,代表着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龙葵身穿凤冠霞帔,坐在铜镜前。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眼神空洞。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给她整理衣饰,大气不敢出。
“公主,时辰到了。”一位年长的侍女轻声提醒。
龙葵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比一个月前更华丽,更漂亮,象是精心包装的礼物。
可惜,要送去的对象,是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两名侍女急得额头冒汗。
时辰真要到了,妖皇陛下若怪罪下来,她们可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龙葵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木然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玉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两名侍女如蒙大赦,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朝殿外走去。
殿外广场,霞光漫天。
龙晴儿与龙胤一前一后站立,两人都已经换上最庄重的礼服。
龙胤一身玄金龙纹帝袍,头戴帝冠。
龙晴儿则身着金凤朝服,发髻高挽,珠翠生辉。
见到龙葵出现,龙晴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随即挤出一个笑容:“葵儿今天真美。”
龙葵在母亲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母后,女儿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龙晴儿身子微微一颤,强笑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嫁过去之后,你就是太衍仙庭的帝妃,身份尊贵,将来……”
“将来怎样?”龙葵打断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谈什么将来?”
龙晴儿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女儿的眼睛。
如果可以,如果龙胤不介意,如果衍哥不嫌弃,她恨不得自己穿上这身嫁衣。
只是可惜,上上上一世她就跟了龙胤,这一世依旧如此。
即便再次站到帝衍面前,恐怕也只有兄妹之情了。
龙葵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跃过龙晴儿,径直走向凤辇。
凤辇前,龙胤已经等侯多时。
今日的他格外威严,玄金帝袍在阳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泽,周身隐隐有龙影盘旋。
身后站着轩辕彻和叶孤城,两人也已经整装待发。
见女儿走近,龙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华美的嫁衣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葵儿,去太衍仙庭后,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龙葵身形微僵,脚步不停。
龙胤继续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妖族公主,而是太衍仙庭的帝妃。”
“你要恪守本分,做好帝妃该做的事,忠于衍帝陛下,不得有半点怠慢。”
他的话格外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龙葵袖中的手微微颤斗,忍不住冷笑出声:“虚伪。”
龙胤神色不变:“父皇是虚伪,但你以后会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衍帝是我大哥,是我最敬重的人。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也是我整个妖族的荣幸。”
龙葵缓缓转过身。
她眼中已经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福分?荣幸?”她的声音很轻:“父皇,你亲手拆散女儿与心爱之人的婚约,逼女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长辈,就为了你所谓的兄弟情义?”
龙胤沉默片刻,只道:“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
“是,我不懂。”龙葵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我不懂你为何如此绝情,不懂你为何连女儿的幸福都不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但我懂了一件事。”
“父皇,我恨你。”
“从今天起,我恨你一辈子。”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他一眼,转身掀开帘子,低头钻进了凤辇。
珠帘垂落,隔绝了内外。
龙晴儿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秀眉微蹙,心中复杂难言。
这孩子,终究是太年轻了。
如果她是清白之身,如果有机会,她会毫不尤豫地穿上这身嫁衣,去弥补上上上一世的遗撼。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