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叔侄这次没有提及合作,只是恭敬地对管事说:“我二人听闻沈阁主对刺绣颇有研究,特地带了一件祖传的绣屏,想请阁主品鉴一二,并无他事。”
管事见两人态度谦恭,又带着如此贵重的绣屏,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管事出来传话,请两人入内相见。
烟雨阁的内堂布置得雅致清幽,雕梁画栋间悬挂着各式书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品茶,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想必便是沈玉楼。
“晚辈梁守业、梁进宸,见过沈阁主。”两人躬身行礼。
沈玉楼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平静无波:“二位请坐。听闻你们带来了一件绣屏,想要让我品鉴?”
“正是。”梁守业示意梁进宸展开绣屏。
随着绣屏缓缓展开,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凰昂首挺立在梧桐树上。
周围百鸟环绕,或展翅高飞,或栖息枝头,每一只鸟的神态都惟妙惟肖,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出绣屏。
绣屏的底色是淡淡的天青色,采用了南疆独有的“盘金绣”和“打籽绣”相结合的技法,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绣屏前细细端详。
她手指轻轻拂过绣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好针法!好意境!这‘百鸟朝凤’绣屏,无论是配色还是技法,都堪称上乘。”
她接着道:“尤其是这打籽绣的颗粒饱满均匀,盘金绣的线条流畅自然,绝非寻常绣娘所能完成。”
“沈阁主好眼力!”梁守业适时开口,“这幅绣屏是我们主子画了绣样,让青山部落的一位绣娘手中购得。“
沈玉楼看着那绣品,爱不释手。
梁守业继续道:“那位绣娘技艺精湛,却因年迈体弱,无力营生,家中境况十分艰难。若非我们偶然得知,这幅珍品恐怕就要埋没在乡野之间了。”
沈玉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南疆多有技艺高超的绣娘,只是她们大多身居乡野,无人知晓,实在可惜。”
“沈阁主,”梁守业率先开口,语气比先前更为恳切,“您方才所言极是,南疆绣娘身怀绝技却多被埋没,这正是我们心中最大的憾事。”
梁守业继续道:“此次前来,除了向您品鉴绣品,更有一个不成熟的办法,想请您斟酌一二,若能得到您的支持,或许能让南疆刺绣真正走出乡野,传遍四方。”
沈玉楼重新落座,手中捧着那杯早已微凉的清茶,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梁先生但说无妨,若是真能为绣娘们谋福祉,我自当洗耳恭听。”
梁进宸往前欠了欠身,接过话头,语速不急不缓,将李淮月早已谋划好的方案娓娓道来。
“沈阁主,我们的想法是,在烟雨阁举办一场南疆绣娘大赛,遍邀各地有技艺的绣娘前来参赛,挑选出最优秀的绣娘与绣品。”
沈玉楼皱眉:“这有什么特别。”
梁进宸道:“但这大赛的评选方式,却与寻常赛事不同。”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沈玉楼眼中露出一丝好奇,才继续说道:“我们计划在春暖时节,先于澜沧江畔举办一场为期三日的绣品集市。”
“这与竞赛有何关系?”
“所有有意参赛的绣娘,都可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带到集市上展示售卖。而给绣娘投票的方式,便是让前来集市的宾客购买任意一件绣品。”
梁锦宸继续:“无论价格高低,只要成交,便能获得一张加盖了南疆事务府官印的票据,这张票据,便是大赛当晚的投票凭证。”
“用购买绣品的方式投票?”沈玉楼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新颖的方式产生了兴趣,“南疆事务府的官印,你们能请动?听说着新来的南疆王可是狠角色。”
梁氏叔侄交换眼神,道:“实不相瞒,我们主子与南疆王关系匪浅。”
沈玉楼瞬间明了,既然说了关系匪浅,那就一定能得到官府的支持。
梁守业道:“本次大赛,南疆事务府不仅会加盖官印,还会派人维护集市与大赛的秩序,确保公平公正。”
“这样一来,绣品有了销路,让宾客得到了心仪的物件,又能通过票据数量直观反映绣娘的受欢迎程度,避免了单纯评选可能出现的暗箱操作,可谓一举三得。”
沈玉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方案确实巧妙,没有强行拉票,而是将投票与实际购买结合,既保证了评选的公信力,又能让绣品直接面向市场,真正实现“以赛促销”。
她抬头看向两人,眼中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这法子确实新奇,也看得出你们是真心为绣娘着想。只是……”
她顿了顿:“你们特意来找我,想必不止是让我品鉴绣品、听闻计划这么简单吧?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见沈玉楼已然点破,梁守业不再绕弯子,语气诚恳而坚定:“沈阁主,烟雨阁的名声不仅在南疆家喻户晓,更吸引了不少外地的文人墨客、富商巨贾前来驻足。”
他先赞扬才说事:“我们家主子的意思,是想借您全国的烟雨阁之名,将这场绣娘大赛的名气彻底打出去,不仅限于南疆,更要传到周边府郡,甚至京城。”
沈玉楼明白,他们是想要借着烟雨阁的名声,让南疆的绣品出名。
梁进宸见她犹豫,道:“您只需下令,让各地的烟雨阁向来往宾客提及此事,若是能让各地分号的管事稍加宣传,便足矣。”
他担保道:“至于赛事的筹备、奖品的置办、集市的安排,所有人力物力,皆由我们锦绣阁一力承担,绝不会让烟雨阁费心。”
沈玉楼闻言,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了下来,她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梁先生说笑了,烟雨阁虽有几分薄名,但各地分号的宣传调度,也需耗费不少人力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