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迈入乔英子怀孕的第七个月。
她的身形变化越发明显，原本只是圆润的腹部如今已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充满希望的宝藏。
行动变得缓慢而谨慎，但脸上那种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也日益显着。方一凡的“首席保护官”职务更是尽职尽责，恨不得在她周围划出一个绝对安全区。
这天，是他们例行产检的日子。
检查一切顺利，宝宝发育指标良好，胎心有力。
b超屏幕上那个已然清晰的小小身影，每次都能让方一凡和乔英子盯着看上好久，猜测着小手小脚的位置，心里软成一片。
医生照例没有透露胎儿性别，只是笑着说：“宝宝很健康，长得很好。”
两人也早已达成共识，要将这份惊喜留到最后一刻，无论是男孩女孩，都是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心情愉悦地拿着产检报告走出医院大楼。
方一凡一手拎着母婴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乔英子的胳膊，两人正慢慢往停车场走去。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略显嘈杂。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硕大墨镜、行色匆匆的人，似乎是无意地迎面走来，在与乔英子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极快地一动，一个硬硬的小卡片就被塞进了乔英子虚握在身侧的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那人脚步未停，迅速汇入人流，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嗯？”乔英子只觉得手心一凉，下意识地握住了那东西，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看去。
方一凡也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看向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乔英子手里的东西：“什么东西？谁给的？”
乔英子摊开手掌，那是一张印刷粗糙的白色卡片，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卡片中央印着几行加粗的黑体字：
【私人无痛鉴定胎儿性别】
快速、准确、保密
地址：xx区xx路xx大厦xx室
电话：13xxxxxxxxx
下面还附着一个模糊的、像是超声图像的剪影。
“这……什么啊？”乔英子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卡片的用途。
她怀孕以来接触的都是正规医院的产检流程和科学育婴知识，这种街头塞小广告的行为，在她认知里应该是什么“通下水道”或者“小额贷款”之类，跟“胎儿性别”扯上关系，让她一时有些茫然。
方一凡凑近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
他接过那张卡片，仔细看了看，语气有些冷：“这是那些搞私人鉴定胎儿性别的，违法的小作坊！”
“鉴定胎儿性别？”乔英子更困惑了，仰头看他，“为什么要私人鉴定？医院不是能做b超吗？”
她单纯地以为，这只是另一种“检查项目”。
方一凡看着她懵懂不解的样子，知道她是被保护得太好，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庆幸。
他揽住她的肩，一边带着她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英子，我们国家法律是明令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的，正规医院绝对不会告诉你宝宝是男是女，就是为了防止性别选择。但这些地下机构，为了赚钱，就偷偷用一些手段帮人鉴定性别，这是违法的。”
“啊？禁止鉴定？为什么呀？”乔英子还是没完全转过弯来，她的世界里，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天赐的惊喜，从未想过这还能成为“需要鉴定”甚至“需要禁止”的事情，“鉴定出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生下来吗？早几个月知道，也就是提前准备衣服颜色嘛……”
她甚至想到，如果早知道，或许可以提前起名字或者布置婴儿房有个主题色。
方一凡被妻子这天真又理所当然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停下脚步，看着乔英子清澈不解的眼睛，知道必须把话说透，才能让她明白这背后的阴暗。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但内容却有些沉重：“我的傻英子啊……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这样，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宝贝。有些人，特别是有些家庭，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严重。他们提前知道了性别，如果发现是女孩……”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不忍心说得太直白，“就可能……不想要了，会想办法……终止妊娠。”
“什么？！”乔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怎么能这样？！这是自己的孩子啊！是一条小生命啊！怎么能因为是个女孩就不要了？！怎么下得去手？！”
她情绪激动起来，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仿佛要隔空保护所有可能因为性别而被拒绝来到世上的小生命。
这几个月，她感受着胎动，和宝宝说话，畅想着他（她）的模样和未来，早已将腹中的小生命视作比眼珠子还要珍贵的存在。
别说“不要”，她连走路都不敢快一分，吃东西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丁点对宝宝不好。
此刻听到竟然有人会因为性别而轻易舍弃，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又化作熊熊的怒火和强烈的不解。
方一凡连忙把她搂得更紧，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嘘，别激动，别激动，对宝宝不好。咱们当然不在乎，咱们只求宝宝健康平安。可是，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在乎，有些愚昧的想法，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对妻子的心疼。
乔英子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那股惊怒。
她再次看向方一凡手中那张刺眼的卡片，只觉得那上面的字眼无比丑陋和肮脏，玷污了“新生命”这个词本身的美好。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真晦气！”
她一把从方一凡手里夺过卡片，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或者脏东西，看也不看，用力一揉，快走几步，精准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还嫌不够似的，对着垃圾桶的方向又小声“呸”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那口恶心气稍微顺了点，重新走回方一凡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方猴儿，咱们宝宝，不管是什么，都是最好的，对不对？”
“对，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方一凡斩钉截铁地回答，亲了亲她的发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咱们没关系，别让它影响心情。走，回家，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乔英子点点头，心情逐渐平复，但那个小小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中留下了涟漪。
它让她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无数人期盼和爱着的这个宝宝，是多么幸运；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会用全部的爱，去守护这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无关性别，只因为这是他（她）自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