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nny轻声呼唤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亲昵与温柔。
“小懒猫,该起床了,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我们说好要去看新开的那片荧光花的。”
被窝里圆滚滚的一团动了动,钻出一颗睡眼惺忪的脑袋。
aliya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含混不清:“penny…再五分钟,就五分钟我保证,等你吃完早饭回来,我一定能准备好”
看着她几乎立刻又要被睡意俘获的模样,penny无奈地笑了笑,替她把翘起的头发理顺。
指尖离开时,她无意识地碰了碰挂在腰间的旧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离开宿舍区,基地的通道开始嘈杂。
penny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比往常多了些东西。
不是平日里的友善或淡漠,而是某种掺杂着探究、怜悯,甚至一丝疏离的复杂情绪。
当她走过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会立刻压低交谈声,眼神闪烁,或用眼角余光追随着她。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
但当第五批人出现同样的反应时,penny停下了去食堂的脚步。
她转向一条通往仓库区的僻静通道,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她需要一个答案,而她知道在哪里可能找到。
在仓库区第三个岔路口的转角,她停下了脚步,将自己隐在阴影里。那三个被称为“基地百事通”的家伙果然在那里。
“所以说,根本不是意外,”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杨是瞅准了机会发难的。当时aliya就端着餐盘,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我听说他直接掀了桌子?”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倒没有。但他用指头快戳到人家鼻子上去了!”沙哑声音提高了些,“你们这些罐子里泡出来的复制品,我哥哥的血就是被你们这种东西弄脏的!——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老实说,”第三个人加入进来,“杨刚失去亲人,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aliya毕竟没招惹他。”
“理解?哼,”沙哑声音嗤笑一声,“我看他是借题发挥。他对aliya的身份本来就不满了。
“哎,说真的,你们觉得…aliya那样的,算不算咱们自己人?我看她跟我们也没什么两样啊。”
“屁,她就是从公司培养槽里出来的玩意,指定脑子里装着什么程序。”
对话渐渐转向了无聊的争辩,但penny已经听不见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昨天aliya回来后那苍白的脸色、推说不舒服早早蜷进被窝的背影、以及问她“penny,我在这里,真的是对的吗?”时那双迷茫的眼睛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完整的、令人愤怒的图景。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却很稳,没有走向食堂,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装备寄存柜。
指尖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摸索,最终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玻璃管,管内晃动着粘稠的、不祥的翠绿色液体。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安抚着她沸腾的血液。
食堂里弥漫着营养膏和合成肉粉的味道。
penny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杨,他正挥舞着胳膊大声说着什么,引得同桌几人发笑。
手指在腰间冰冷的金属管上收紧,绿色的试剂在管壁上折射出食堂顶灯惨白的光。
只要三秒。
穿过这十五米的距离,把试剂拍在他的后颈上,他会为昨天对aliya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为了这点事,不值得搭上你的未来。”
leon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penny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手中的试剂管。她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leon走到她对面坐下,灰色的眼眸扫过她紧握的拳头。
“为了一个aliya,值得吗?基地现在需要稳定。杨的哥哥刚牺牲,很多人情绪不稳。这件事,到此为止。”
penny猛地看向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悲凉。
“到此为止?leon,你告诉我,当众打翻她的食物,骂她是‘没有灵魂的零件’这叫‘这点事’?这就是你维护的‘稳定’?用一个人的尊严去平息所谓‘大多数人’的情绪?”
“这是代价。”leon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疲惫,“生存需要代价。”
“代价”penny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冷而失望。
她松开拳头,将那个小小的徽章“啪”地一声按在油腻的桌面上。
磨损的镰刀与锤子图案,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你还认得它吗,队长?”
“老师把它交给我们时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燎原的火种,首先要烧尽我们自己心中的荆棘与藩篱。’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亲手浇上水,让那些偏见、狭隘和自私的荆棘长得比谁都茂盛!”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leon那双似乎永远不会起波澜的眼睛:“你告诉我,当我们自己开始划分‘真人’与‘复制品’,
当我们对同伴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默许暴行时,我们和高压区的公司狗,区别在哪里?
“基地发展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仅靠着稳定团队内部来实现的。
“当未来的某一天,反抗军真的与公司正面交锋之时,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应对这场激战。除了那些被公司压迫的种族,还有公司内部的正义之士,”
“那些在非人类技术下的克隆人,也都是我们应该团结的对象。”
“现在有一个aliya加入反抗军,未来就会有更多的aliya加入反抗军,老师讲过我们要团结一切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你是跟他最久的学生,结果你现在却选择一个眼前的稳定,呵…”
“在那种技术下,你敢保证每一个克隆人都对公司有百分百的忠诚度?”
“你现在做的,是在亲手浇灭火种。你今天可以牺牲aliya,明天就能牺牲任何一个‘少数’。我们和公司的区别在哪里?就因为我们更穷,更狼狈吗?”
leon的视线终于落在那枚徽章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食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penny能看到他下颌肌肉微微的抽动,能看到他灰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是痛楚?是动摇?还是被她话语刺中的狼狈?
“理想不能当饭吃,penny。”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活下去,才能谈理想。”
“看着我的眼睛,leon。”penny一字一顿地说,“对着这枚徽章,重复一遍你当年在老师病床前立下的誓言。你现在做的事情,对得起你替这个基地取的名字吗?”
你说啊!”
penny是和leon同一批加入反抗军,所以她有那个资格说出这些话,
她见证着基地从无到有的过程也看见过他畅想的理想蓝图是什么样的。
仿佛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leon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食堂。
他最终没有去看那枚徽章,也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penny依然站在原地,紧握着那枚徽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leon的沉默比任何词句都更响亮地宣告了他的立场,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却得到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她心中的某些东西,也随之彻底碎裂,然后,在灰烬中,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