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凰号巨大的舰影,如同拖着万古伤痕的钢铁巨鲸,在无数人类与凤族救援舰艇的簇拥下,缓缓驶入“龙脊平原”星港的巨型维修港池。
舰体上狰狞的创口仍在残留着不祥的墨绿腐蚀痕迹,盖拉神臂的应急能量流如同金色的血液,在舰表神经脉络般的光束导管中痛苦地搏动。
舷窗外,迎接的星港工作人员脸上混杂着敬畏、悲痛与难以置信的震撼——归航的号角沉重而悠长,吹响的既是胜利的凯歌,更是英雄沉眠的挽曲。
舰桥上,气氛凝重如铅。林枫与奥诗芙雅的生命信号曲线在全息投影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小的波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那代表灵魂的辉光波段黯淡欲熄,承载着意志烙印的波段则布满了逻辑崩塌的裂痕,发出刺耳的警报。
盖拉冰冷而带着一丝奇异“情感”起伏的合成音宣告着结论:“……不朽意志烙印源点接近真空状态,构成根基的逻辑链条严重溃散……奥诗芙雅公主的神格内核炉心熄火临界,涅盘本源……近乎枯竭……常规医疗手段无效,建议立即进行最高等级的神性维生,接入凤族根源串行生命维持系统。”
时间刻不容缓。在人类星域最高规格的礼遇和护航下,一艘速度提升到极限的王舰“金曦号”,载着两台密布着生命符文、流淌着冰冷维生液体的休眠仓,由最强的凤族神卫军团拱卫,撕裂亚空间,径直驶向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奥特兰大凤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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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兰大凤凰宫,悬浮于一片永恒霞光编织的奇异星云之中。此时,刚刚结束一场漫长“巡天”的凤母奥罗珊娜,她的容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作为凤族当前的擎天之柱,她以无上伟力巡视整个凤族星域的天界壁垒,细致检查着复盖各大主星的“羲和守护矩阵”。
矩阵的每一个能量节点,都如同脆弱的水晶球,映射着宇宙深空的凶险。
她不仅要修补不久前大战遗留的能量薄弱点,更要严防死守,抹杀虫后残留意志哪怕最微弱的信息渗透——那场战争带给她的不仅是实力损耗,更是一个冰冷的认知:掳走她夫君凤帝的存在,其文明层级,远超想象。任何信息泄露,都可能成为新的祸端。
奥罗珊娜指尖流淌出纯净的七彩火焰,将星空中一缕极其稀薄、却带着虫族特有精神污染的宇宙尘埃彻底焚灭,化作虚无。
“禀母皇!金曦号已抵达!”凤卫统领的声音带着急迫。
奥罗珊娜瞬间出现在宫门前,目光穿透舰体,直抵内部。当看到女儿芙雅苍白如纸、生命之火几近熄灭,以及林枫那即便在沉睡中也紧锁眉头、左臂神臂时而迸发不稳定电光、灵魂气息如同破碎琉璃般的惨状,凤母皇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那股源自血脉的痛楚几乎让她气息不稳。
“即刻送入祖地‘万古梧桐苑’!”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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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梧桐苑并非花园,而是凤凰神树“梧桐”根系最本源的内核之地。
这里,视线所及尽是直径如山岳、色泽宛如混沌初开熔岩冷却后的赤金、盘根错节成无垠宏伟“迷宫”的庞大根系。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厚重、充满生机的气息,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沉淀成了粘稠的琼浆。亿万根须的交汇点,构成了一座无法估量其大小的地下圣殿穹顶。
这里,是凤族灵魂最终安息之所,也是神树意志汇聚之地,蕴藏着生命最本源的秘密。
奥罗姗娜亲手引导着两台维生仓,让其悬浮在根系穹顶之下最纯净的生命源液池中。
她屏退了所有凤卫,偌大的内核圣域,只馀下母女的寂静、林枫微弱的灵魂波动,以及那无处不在、深沉如同大地心跳的根系脉动。
深吸一口气,卡莉斯塔双手结出繁复无比的凤形圣印,引动自身精纯无匹的涅盘本源神力,她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带着最深切的祈求与难以言喻的母性力量:
“以吾族现任守护者、永劫凤凰之名,呼唤沉眠于宇宙之根、万木之祖的古老意志——‘树皇’凤九天冕下!凤族血脉危殆,未来希望濒临湮灭。恳请吾父神垂怜!现身一见!”
刹那间,整个梧桐根系圣域猛地亮起。
并非阳光般的璨烂,而是深邃如同星河的亿万点柔光从每一寸根须深处渗出、汇聚!无数光点在虚空中穿梭、凝结,最终在那高耸的穹顶中心交汇处,形成了一尊顶天立地、辉煌壮丽的伟岸虚影!
他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流动着金褐色光华的神木纹理构成的神躯,伟岸如山岳,布满了仿佛记载着宇宙大爆炸、星辰生灭、物种起源乃至维度变迁等无数信息的玄奥树轮纹路。他的面容模糊,却有一双跨越了无量劫纪的眼眸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并非实体,更象是浓缩了两个旋转的、不断生灭星系的光旋涡!
无尽的苍茫、洞穿一切的智慧、以及深不可测的庞大力量在其中流转、沉淀、爆发!
一个混合了亿万植物根系在广袤星穹下集体低语、古老星辰崩灭又新生、以及最纯粹生命律动的声音,响彻圣域:
“何等纪元光阴流转……吾沉眠于本源之海……唤醒吾者……唤我‘父神’……是元凤那丫头留在这界面的后裔血脉?”
光旋涡般的目光微微流转,落在卡莉斯塔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久远回忆的迟滞,仿佛无数蒙尘的古卷被翻开,“那丫头……当年信誓旦旦要探究那方‘五维弦海潮汐点’……一去不回头……莫非此界已然濒临破灭之境?尔等竟需唤醒吾沉睡之本源?”
凤母皇奥罗姗娜,这位统御一方神族的至高存在,在树皇凤九天浩瀚无垠的气息面前,如同初生的雏凤,毫不尤豫地深深匍匐在地,额头触碰着温润如玉的根系地面:
“至尊无上的树皇父神!非是此界濒灭……而是……凤族的未来,这方世界的希望……即将在眼前逝去!”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痛与坚毅,指向那两个维生仓中的身影,“他们是我的女儿芙雅,以及舍命守护吾族、守护亿万生灵的人类英雄林枫!他们在终极战场上,以恒星之躯,硬撼半步界主级的腐星神孽残躯,几乎将其彻底湮灭!却也耗尽了本源神核!父神!他们身上承载着凤族存续、守护宇宙秩序的薪火!恳求父神,看在元凤始祖份上,出手救救这两个孩子!他们是点燃新纪元的唯一火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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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天那星系旋涡般的双瞳微移,目光如同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穿透维生仓冰冷的屏障,毫无滞碍地落在奥诗芙雅与林枫身上。
刹那间,林枫残破不堪、濒临消散的意志烙印内核被剖析得一清二楚;奥诗芙雅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神格炉心也被彻底洞察。
林枫体内那交织的人类不屈意志、精灵族与宇宙共鸣的印记、尤其是残留在神臂深处的冰冷到极致、精准到极致的盖拉宇宙本源规则气息,乃至奥诗芙雅灵魂深处那纯净、炽烈、永恒追求涅盘的凤凰真髓,都被凤九天纳入感知。
“有趣……两个恒星级的小家伙……竟然能做到这一步……撕裂半步界主的混沌结构……”
树皇的低语在圣殿中引发奇异的共鸣震颤,“那内核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力量……有军主级的不朽意志烙下守护印记……嗯?这小子……这破碎的烙印深处……怎么有一丝……”
凤九天的意念在林枫身上停留更久,那光旋涡般的眼瞳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波动,“……【世界树】的信息脉动?虽然极其稀薄、混乱,仿佛远隔着无穷维度与时空的屏障……但不会错!这人类……他经历过什么?还是……”他的意念又扫过林枫怀中——那是姚晈晈的藏魂珠,隔着维度,却被树皇清淅捕捉到了一丝被完美守护住的微弱灵魂波动。
凤九天沉默了片刻,那宏大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奥珊罗娜……吾的后裔。”
“父神!”卡莉斯塔抬头。
“这二娃……伤得太重了。”凤九天缓缓道,声音沉凝如山,“不仅仅是神核、源能枯竭。他们的生命结构在终极碰撞中几近崩塌重组线,尤其是林枫那小子的意志烙印,承载了远超极限的宇宙规则冲击,那是直接触及真神本源的伤害。吾虽存世无垠岁月,然历经无穷纪元沉睡,为维系这片根系神域,自身本源亦已十不存一……”
树皇的意志虚影微微波动,显露出内部并非全然的辉煌,内核处有不易察觉的、类似枯萎的黯淡纹理。
“若要强行逆天改命,彻底修复他们残破的神核炉火,重塑接近崩溃的意志烙印基础逻辑链,将他们从法则性的彻底消散边缘拉回,并赋予新的根基……吾需付出近半之本源精粹!”
卡莉斯塔眼中升起绝境中的光芒:“父神!无论任何代价,凤族……”
凤九天宏大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莫急,代价自有承担之人。吾可救,但需应吾两件事!”
“父神明示!奥罗珊娜万死不辞!”
“第一,”凤九天那星系旋涡般的目光穿透虚空,似能俯瞰整个凤宫,“吾需一名真正的背叛者之心甘情愿的献祭!以其血肉、神魂、神核为薪柴,弥补吾损耗的部分生机,并将那份深刻的‘救赎’执念熔炼入重塑神核的过程。是真心谶悔、甘心赴死,无半分勉强!,他才能带走林枫和奥诗芙雅体内因混沌侵蚀残留的‘业力’与‘因果线’,纯净他们的涅盘根基。”
凤九天的话语如同命运的铁锤敲响。卡莉斯塔瞬间明白了他所指,脸上掠过痛苦与挣扎交织的光芒:“您是说……赫哲?”
“非他莫属。”树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直指本质,“心中无守护之神,是为孽;因私欲引外敌涂炭同族者,是为背叛。然其神魂本源终究流淌着凤凰血脉,神核尚未彻底堕入无尽黑暗,有承受吾术式成为‘净化溶炉’的资格。若他诚心悔悟,甘愿自我献祭完成救赎,吾可施展秘法保其性命神智,然一身神力必将散尽,跌落凡尘或为半神,永失凤凰至高神位格。这是他的道路,他的结局,亦是涅盘之道的另一种诠释——于沉沦中燃烧,以救赎照亮新生之路。”
奥珊罗娜深吸一口气,眼中虽有不忍,却迅速被决绝取代。
林枫与芙雅的神形在维生仓中如同易碎的琉璃艺术品,时间不容浪费。
“我明白!此为天道循环。赫哲,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这亦是他的机会!我立刻去办!”
“且慢!”
奥罗珊娜停下身形,躬敬聆听。
凤九天那星系旋涡般的眼眸深深凝视着林枫的维生仓,仿佛通过他看到了宇宙的尽头:“待他复原之后——务必在千年之内,为本尊寻来一物!”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强烈的、如同干涸大地渴盼甘霖般的期盼,“一滴【世界树本源精华液】!——或者,一根蕴含世界树本源的活枝亦可!本源液尤佳!那是……真正能滋养吾之枯竭,甚至能彻底复原此界神树领域,使之能长久庇护尔等的希望之源!”
“世界树?!”卡莉斯塔震惊无比。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宇宙生命谱系的源头圣物,存在于无数神话纪元之前,其信息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这……父神!林枫他只是……”
“奥罗珊娜,”树皇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深邃,“此子体内烙印深处与世界树有未知的因果牵连,那是连吾也难以看透的命运迷雾。他身负重责,承载众望,这寻回希望之源的旅程,或许本就是其宿命的一部分!何况……”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林枫胸膛位置,“你不是一直替那小子保管着一枚蕴含他执念的珠子么?”
奥珊罗娜浑身一震!
凤九天庞大虚影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星辰共鸣般的笑声:“小丫头,吾‘看’得到这方宇宙维度内缠绕着他的因果。那珠子里沉睡的女孩……与她相关的时空画卷残片……很有趣,很动人。林枫小子在星渊尽头毅然赴死前将她托付于你,这份执着、这份情义,让他那冰冷精准的战斗神臂也多了一丝‘人味’……很好!”
在奥珊罗娜震惊的目光中,树皇的声音如同神谕:“吾可以透露一点——徜若林枫能将世界树本源液寻来……除了滋养吾族祖地,修复其自身,那多出的……哪怕仅仅一小滴的纯粹生命源质……复活你那藏魂珠中的可怜女孩,重塑其被抹杀的生命印记根基……也非天方夜谭!”
巨大的冲击让凤母皇几乎失声!林枫对姚晈晈超越生死的情谊她深知,但从未敢设想那缈茫的复活可能!“父神……此言当真?!”
“吾言既出,宇宙法则为之背书。”树皇的语气恢宏而肯定,“世界树,即为万界生命源头之‘因’。其本源精华液蕴含的是最本质的生命创造与编织法则。只要灵魂内核没有彻底归于虚无(如被更高级存在从因果根源上抹除),找到承载其信息的媒介(如藏魂珠),配以本源液……便有了重铸生命之因的可能性!只是……这趟旅程的凶险,查找的过程,以及复活所需的其他庞大代价……需要你们自己衡量与准备!”
巨大的惊喜与沉甸甸的使命感瞬间压在了奥珊罗娜心头。这意味着林枫不仅要查找世界树自救、救芙雅、强本族祖地,肩上还多了复活姚晈晈这一沉甸甸的期盼!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重任!
“吾辈答应!”奥罗珊娜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父神!不论多难,只要林枫能复原,此事就是他必须背负、也必将为之倾尽全力之责!凤族上下,将是他永恒的支柱!否则……他也配不上芙雅,更担不起救世之名!”
“很好!”凤九天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那庞大的意志虚影缓缓融入身后的根系穹顶光辉中,声音变得悠远,“去吧,说服那迷途的羔羊。记住,唯有真心换来的献祭,方能点燃救赎之火。吾……在此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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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兰大凤凰宫的最深处,万载玄冰构筑的囚笼如同森白的巨眼。巨大的凤凰本体(奥诗赫哲)被镶崁在冰壁中心,华丽的金红翎羽早已黯淡无光,冰霜爬满了庞大的身躯,唯有从禁锢法阵缝隙中露出的庞大头颅还能稍微动弹。
那颗巨大的凤首低垂着,往日倨傲不逊的眼眸里充满了浑浊的迷茫、无边的孤寂和深可见骨的恐惧。这就是永恒囚禁的绝望,没有尽头,看不到希望。
当信道深处传来清淅的脚步声,尤其是感知到那熟悉的、强大的母皇气息时,赫哲猛地抬起头颅,那双黯淡的凤目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强烈光彩!
“母皇?!母后!!”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与祈求,震得冰屑簌簌落下,“是您!您终于来看我了!放了我吧母后!……我想明白了!真的想明白了!我不该嫉妒姐姐,不该怨恨她得到了那么多……我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帝位,更不该……被那黑暗虫皇蛊惑引狼入室!母皇!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永世匍匐于姐姐尊前,守护凤族赎罪!求求您!”
看着曾经骄狂跋扈、天赋卓绝的儿子沦落至此,奥罗珊娜心中五味杂陈。她立于冰牢之前,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将阴暗冰冷的囚笼照亮了一角。她的眼神悲泯,却带着审视灵魂的锐利。
“哲儿,”凤母皇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这死寂的冰牢中如同金玉交击,“你是否真的懂得,神明冠冕所代表的分量?”
赫哲巨大的眼珠转动,有些茫然。
凤母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精神画卷在她身后展开!那是奥诗芙雅传递给她的、记录于磐凰号盖拉内核数据库里的最终战场画面——
无数凤族神卫战士,在如山岳般的狂暴虫王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名神卫胸甲被虫刃撕裂,脏器外露,却燃烧着最后的涅盘之火,手持长矛悍然撞入虫王巨口,引爆神魂!一架巨大的凤族机甲被混沌触手撕断下半身,残破的身躯依旧在坠落中死死扣着发射钮,打出最后一串湮灭重炮,将虫王的复眼轰爆!
更有成群的低阶战士,明知不可敌,却在盖拉神臂的意志洪流辅助下,疯狂地以血肉之躯冲击着混乱力场的薄弱点,只为给内核战场撕开一丝缝隙!
最后,画面定格在最中心——奥诗芙雅所化的琉璃凤凰在星环光辉中熊熊燃烧,林枫左臂神臂迸发出湮灭光流,他们的身后是无数被二人想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