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柳的话音落下，台下的人立马交头接耳。
她慢慢走下舞台落座，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颁奖礼惯常的煽情把戏。
颁奖流程仍在继续，而贵宾席中的沉修松了松领结。
本来已经适应这种氛围，但突然又开始有一点紧张了。
这种紧张感，得从林絮柳落座说起。
“不打算说句恭喜？”
“恭喜！”沉修简短回应。
他来此之前，都已经认准了最佳表演大奖非她莫属。
演技、资历、口碑，样样都挑不出毛病。
可最终，她只捧回个最佳女配。
“谢了。其实我更想看你鞠躬道贺呢。’
“为何提前给我祝贺？”
“装什么傻？我拿最佳女配那一刻，答案不就有了？别假客气。”
“罢了，就是想做第一个祝贺你的人。拿女配奖我不遗撼，这奖我认。”
颁奖典礼依然在进行，不知不觉已经颁了好几个大奖。
“恭喜以上获奖者！接下来揭晓最佳表演大奖。”主持人声音响起。
“有请颁奖嘉宾一—来自日本的竹内稔导演！”
所谓最佳表演大奖，是微电影节新设的奖项，也是最高殊荣。
不限性别、不论主配，全凭演技说话。
然而，不少嘉宾都在奇怪一件事。
“最佳男演员奖还没颁发呢！”
“搞什么名堂？流程漏了？”
“还是说—”
不管怎样，没看过展映的嘉宾都在押陆挣。
竹内稔顶着一头灰白短发登上舞台。
这位日本名导作品享誉国际，此次是微电影节特邀嘉宾。
他笑着用日语说了段话。
电影节聘请的翻译人员，在一旁同步翻译。
“这个奖项，无疑是演员至高的荣耀！”
他又说了几句感言，翻译紧跟着转述。
“感谢组委会让我站上如此珍贵的舞台，我会继续深爱电影艺术。”
竹内稔低头拆开信封。
“获得最佳表演大奖的是——
最紧张的时刻，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同时，这也是本届微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
也就是说，接下来上台领奖的人，将会被授予两个奖项。
此外，杨昭野匆忙赶到会场时，仪式已过半。
他躬身行礼后，迅速来到凌浩和林絮柳身侧。
“抱歉来迟了。”他边整理袖扣边朝林絮柳挑眉，“哟！拿奖了？什么奖？”
“最佳女配。”
“可以啊！回头给你造势。”
杨昭野弹了下舌发出脆响，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们身旁的沉修忽然欠身站起，好让杨昭野进去。
即便在狭窄的过道里，他的动作依然带着克制的分寸感。
杨昭野正要往沉修右侧空位落座，台上竹内稳的声音穿透了全场。
翻译立马跟着喊道：“本届摩都棱镜国际微电影节最佳表演大奖”断音》主演，沉修！”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台下受邀嘉宾面面相，稀落掌声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迟滞炸开。
“沉修？谁？”
“不是陆峥吗？”
“新人？哪家公司的？”
此起彼伏的窃语声中，沉修还站在原地发愣。
这起身挪个位置，就要上台领奖了？
直到聚光灯打亮那张清冷面容，观众席才掀起恍然的骚动。
“是他？”
“生面孔能压过陆峥？”
“怕不是黑马登顶—”
沉修的名字再次从音响中炸开，他下意识扭头望向主舞台方向。
邻座的林絮柳突然捂着嘴笑出声，调侃起来。
“瞧瞧，还没念名字就站起来了，这么笃定大奖归你？”
杨昭野笑着捶了下沉修肩头：“够狂的，赶紧领奖去。”
左侧的凌浩刚要开口，沉修却已经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他正努力调整呼吸，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某种粘稠的醉意，随时会让人栽倒。
这种濒临失控的亢奋感，他根本无暇分辨。
怦、怦、怦。
胸腔里的震动，盖过了全场私语。
沉修僵硬地迈开腿，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同手同脚了好几下。
在此之前，他都已经觉得自己不会紧张了。
然而这一刻，来得实在太过突然。
这个从未得过奖的人，居然在如此耀眼的星群里，拿到了最佳男演员奖和最佳表演大奖。
他脊背绷得笔直。
舞台灯柱劈头浇下来时，恍惚看见竹内稔露出怪异的笑。
那种笑，就象是寻宝人看见了宝藏一般。
很快，沉修调整好心态，来到了舞台中央。
翻译员碰了碰竹内稔的臂弯，转头对沉修说：“您站太靠后了，能往前站点儿吗？”
“啊——好的。”
沉修往前挪了半步，尽量表现得端庄。
竹内稔从司仪手中接过奖杯，用双手郑重地递给沉修。
他喉间溢出带着关西腔的日语，
“。演技本当素晴。”
翻译紧接着翻译给了沉修：“恭喜你！表演真的非常精彩！”
沉修眼脸轻颤，这句日语即使不用翻译，他也能清淅地明白意思。
“！”
没等翻译开口，冷玉般的声音已从沉修喉间滚落。
沉修用标准的东京腔继续道：“《真夜中の断音》の目留私の光荣寸。”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
“谢谢你！”
“《午夜断音》能得您青眼，是我的荣幸。”
身侧传来抽气声，翻译员瞪着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暗惊了一番。
“这发音怎么比我还正宗？不对，比nhk主播还地道！”
观众席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竹内稳将右手虚搭在左腕的佛珠上，眼底闪过讶色。
而他口中的话落到沉修耳朵里，已经自动翻译成了中文。
“你以前在日本住过么？怎么还是东京腔？”
沉修住奖杯底座，用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回答：“只是兴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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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谦虚了。”竹内稔笑道：“这水平吊打多少专业翻译。该怎么说呢-实在令人意外。”
“意外什么？”
“能把日语练到如此水准，演技更是浑然天成，你怎么还在混迹于微电影圈？难道贵国象你这样的演员，遍地都是？”
竹内稔暗想：“大夏演艺圈门坎这么高的吗？”
怎么会还在微电影圈？
沉修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这要怎么回话？
此时的台下，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这哥们儿日本人？”台下有人捅了捅同伴手肘。
“怎么能骂人呢？人家只是日语好而已！”
“我认真的！”
“八成事先准备过几句！”
百来号观众齐刷刷歪着脑袋，
无名小演员爆冷摘得最佳男演员和表演大奖，这本就够离奇了。
更诡异的是，这家伙居然在台上和日本名导竹内稔谈笑风生。
“沉修—-难不成他是旅日华侨？”
“说不定在日娱圈混过，要不怎么和竹内导演这么熟？”
“要真在日本和竹内稔合作过，应该有人知道他吧？”
“整个儿一妖孽。”
连吃瓜群众都觉得魔幻，更别提
“他还会日语？”叶衔在评委席上暗暗惊叹。“我以为他只在海外英语圈发展过，难道连日本也混过？”
林絮柳等人错愣地半张着嘴。
杨昭野尤其震惊，他记得沉修提过会日语，但压根没当真。
毕竟，这人已经掌握母语级英语了，谁能料到还藏着这手？
“日语也说得这么溜？这算什么？”杨昭野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查了他那么多底细，怎么还是摸不透！？”
凌浩盯着台上喃喃：“他该不会在日本已经拍过什么了吧？总不会是——””
“想哪去了！？”他连忙摇头，打断自己这龈的想法。
宋镜辞死死捂住嘴，美甲在脸颊压出红印。
她想起沉修那些令人惊艳的表演片段，电光火石般的临场反应。
此刻，又叠加之流利的外语天赋，突然觉得舞台上的年轻人象是蒙着层雾。
百人会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涌着无声的骚动。
而沉修浑然未觉，仍专注与竹内稔对话。
直到工作人员在台下比划催促手势，翻译人员适时朝沉修抬了抬下巴。
竹内稔恍然退后半步，急忙致歉：“抱歉！眈误你时间了。”
沉修微笑示意，单手扶正麦克风时，台下近百位业界大咖的注视尽收眼底。
三百席的场馆，对初次经历颁奖台的新人来说，压迫感已足够强烈。
他喉间有些发紧。
该说点什么好？既要体面又要滴水不漏。
台下记者们正调转镜头，窃窃私语。
“这到底谁啊？拍还是不拍？”
“我镜头可是留给陆峥的！”
“沉修！人家叫沉修！”
话音未落，镁光灯突然暴雨般砸过来。
强光刺得沉修有些睁不开眼。
管他呢！
沉修舌尖抵住上腭，稳住发颤的声线。
“感谢组委会！这奖杯沉甸甸的，既是勋章也是鞭策。往后———”
他顿了顿，“往后定当更拼命些，不姑负此刻荣光。”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叶衔笑出声：“还要更拼命？他再卷一点，让其他演员怎么活？”
两分钟后的红毯那头，沉修正顶着张冷脸下台。
闪光灯依旧此起彼伏，百来道视线黏在他身上。
《午夜断音》剧组纷纷探身道贺。
沉修点头落座，奖杯棱角着掌心。
这满足感来得太不真实，他不得不掐住大腿才没笑出声。
奖杯该摆卧室还是客厅？
虽说只是个微电影奖项，但总归是人生头座奖杯。
不对，是两座！
讨论声渐渐平息，舞台灯光骤然亮起。
接下来，最为重要的一个奖来了。
“本届最佳微电影得主是—《午夜断音》！恭喜！”
颁奖台响起配乐声时，凌浩猛然起身，泛红的眼框映着大银幕上跳动的片名。
《午夜断音》一下子便得了五个奖项，除去演员奖，还有最佳音效奖。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佳微电影。
凌浩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时声音有些颤斗。
待他发表完感言下台落座，这场属于《午夜断音》的狂欢，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