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也就在这一刻。
那道一直静立于刘炼身旁,仿佛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烟霞粉裙的身影,动了。
黎夕颜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被无穷剑气包裹,仿佛化作了剑之君王的青溟真君。
那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更带着一丝,宣判最终结局的,绝对的冰冷。
嗡——
一张流光溢彩,仿佛由晚霞编织而成的彩色光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将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然后,缓缓拉开。
随着她这个动作。
一股恐怖到了极致,甚至让整座青璃剑阵都为之剧烈颤动的仙力波动,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她那属于太乙金仙中期的浩瀚仙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疯狂地朝着那张彩色光弓,奔涌而去。
她身上的烟霞粉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她那头乌黑的秀发,冲天而起,肆意飞扬。
她那张绝美的容颜,因为仙力的极速流逝,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变得透明。
然而,她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
仿佛有两轮太阳,在她的眼眶之中熊熊燃烧。
青玄真君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波动所吸引。
当他们看清黎夕颜正在做什么的时候,那三张因为重伤而扭曲的面容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她想做什么?!”
“疯了吗?在青璃剑阵之中,还想强行催动神通?!”
“快!阻止她!”
青玄真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疯狂地催动着剑阵,无穷无尽的透明剑气,化作了足以撕裂天地的风暴,朝着黎夕颜的方向席卷而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那剑气风暴即将触碰到黎夕颜的前一刹那。
一支通体由最纯粹的琉璃光华构筑而成,其上缠绕着绚烂彩色光晕,仿佛是世间最完美艺术品的光矢,终于,在那张彩色光弓之上,彻底凝聚成型。
那支箭,很美。
美到足以让仙神沉醉。
那支箭,也很静。
静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威压。
只有一种,源自空间法则本源的,绝对的“存在”。
帝弓仅以光矢宣其纶音!
黎夕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虚弱却又充满了快意的弧度。
她那双璀璨到极致的眼眸,穿透了那重重叠叠的透明剑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道被剑气铠甲重重保护的幽蓝色身影。
她松开了,那只拉着弓弦的手指。
咻!
这个字,或许并不准确。
因为那支琉璃光矢在脱离弓弦的瞬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消失了。
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席卷而至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透明剑气风暴,扑了一个空。
狠狠地轰击在了黎夕颜原先所站立的位置,将那片随着白光一闪,早已空无一人虚空,都彻底绞成了混沌。
青玄真君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一股比先前更加强烈的,名为“死亡”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深处,轰然炸开。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
看向了剑阵西方的,青溟真君。
然后。
他看到了。
那支本应被剑气风暴绞碎的,美得不像话的琉璃光矢,不知何时,已然跨越了无尽的空间。
跨越了那层层叠叠的剑阵壁障。
跨越了那副由无穷剑气构筑而成的,坚不可摧的晶莹铠甲。
就那样,静静地。
悬停在了青溟真君的眉心之前。
不足,一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青溟真君那张狰狞的脸,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刚刚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眸,骤然瞪大到了极限。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近在咫尺的,绚烂瑰丽的琉璃光矢。
看着那箭尖之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充满了惊恐,充满了绝望,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脸。
躲?!
怎么躲?!
帝弓的脱弦而出,便意味着它的命中。
这是法则。
是这片被黎夕颜的意志所笼罩的空间之内,绝对的,不容置喙的,至高法则!
他身上的剑气铠甲,那足以抵挡太乙金仙后期全力一击的绝对防御,在那支彩色琉璃光矢的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
那柄悬浮于他身后的万丈剑意巨剑,更是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源自神魂寂灭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瞬息之间,便将他的整个意识彻底淹没。
“不——!”
“救我!!”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尖啸,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狠狠地撕扯了出来。
“住手!”
“你敢!”
青玄真君与青煌真君那充满了无尽暴怒与威胁的咆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响。
然而。
那支彩色琉璃光矢,却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言语,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滞。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细微的声响。
那支绚烂瑰丽的琉璃光矢,终于,在青玄真君三人那睚眦欲裂的目光之中。
缓缓地,温柔地。
没入了青溟真君的眉心。
那副坚不可摧的剑气铠甲,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浩瀚的青璃剑阵之力,也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一切的防御,一切的抵抗,在这绝对的抹杀敕令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一个细微的,完美的,琉璃色的血洞,出现在了青溟真君的眉心正中央。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道道绚烂的彩色光华,从那血洞之中迸发而出。
然后,顺着他的眉心,疯狂地蔓延至他的全身。
青溟真君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那双瞪大到极限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所有的光芒,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在瞬息之间,便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那刚刚还充满了怨毒与希望的仙魂,在那彩色光华的冲刷之下,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
便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分解。
消融。
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音,悄然响起。
那副覆盖在他身上的,由无穷剑气构筑而成的晶莹铠甲,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他那道幽蓝色的身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的木偶,软软地,无力地。
朝着那死寂而冰冷的虚空,坠落而去。
青溟仙庭之主,青溟真君。
殒命!
也就在他身形坠落的瞬间。
那座笼罩了整片天地的,浩瀚的,透明的青璃剑阵。
其西方的阵基,那柄散发着幽冷杀机的青溟剑,其上的光华,骤然一黯。
支撑起整座剑阵的四根天柱之一,轰然崩塌。
那原本完美无瑕,循环不休的剑之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无法被修复的,致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