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虚空中,一尊高达一百五十丈的恐怖法相轰然踏出虚空!
这法相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角质层,形如披挂岩浆铠甲的巨人。
每一步踏下,脚下虚空便泛起灼热的波纹,仿佛踏在熔岩之海上。
炽烈的气浪层层叠叠席卷四方,空气中弥漫着混合血腥的恶臭。
法相的头颅似山魈又似恶鬼,额间独目猩红如血,獠牙支出唇外足有丈许,不断滴落着酸液。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眼——并非寻常魂火,而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渊旋涡。
旋涡深处隐约可见熔岩翻滚、岩浆沸腾的可怖景象,仿佛其中囚禁着两座活火山。
而当它的视线扫过战场时,那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生出灼烧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那柄邪异至极的巨型战斧。
斧柄由粗大的脊椎骨节节拼接而成,每一节骨节都来自人类法相修士。
斧刃则是数百修士的头骨熔炼而成,每个眼框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怨火,无数半透明的怨魂如藤蔓般缠绕斧身,发出永无休止的凄厉尖啸。
这尖啸声中蕴含着绝望、诅咒、怨恨,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
其气息暴烈、灼热、充满最原始的毁灭欲望,魔威之盛,远超先前被斩杀的蚀骨邪魔侯数倍!
赫然是相当于人族法相后期修士的——高阶邪魔侯!
右侧虚空中,则显出一尊相对“纤细”却更加诡异的身影。
这尊法相高约一百丈,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幽暗色泽,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与噩梦编织而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刻在扭曲变化:
时而如多足的节肢怪物在虚空中爬行,时而如无数手臂组成的蠕动肉团,时而化作一张复盖半边天空的巨口,口中生满层层叠叠的利齿……
唯一清淅的,是位于“躯干”中央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那眼球直径超过三丈,瞳孔是不断旋转的灰色旋涡,旋涡深处似乎映照着无数破碎的梦境与扭曲的幻觉。
冰冷、诡谠、充满算计的眸光死死锁定张守仁,被它注视,仿佛连神魂都要被拖入无尽的噩梦轮回,经历百世劫难。
它的气息阴冷、滑腻、变幻莫测,虽非法相后期,但已触及门坎,而且显然走的是诡道魔途,手段更加诡异难防
这正是中阶邪魔侯中最为难缠的一类邪魔侯,专精精神侵蚀、梦境操控,杀人于无形!
两尊邪魔侯,一阳刚暴烈,一阴柔诡谲,恰好形成完美的互补。
它们显然早已潜伏在侧,利用某种极高明的隐匿秘法或魔宝,瞒过了张守仁之前的神识扫视。
或许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想等张守仁与第一批邪魔两败俱伤时再行出手;又或许是想借第一批邪魔试探张守仁的真正实力与底牌。
但它们万万没想到,试探的结果如此残酷而迅捷——从张守仁现身,到蚀骨魔侯濒死,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一招两剑,一位低阶邪魔侯、十位邪魔君、数百精锐邪魔使奴仆,几乎全军复没!
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是碾压!
所以它们再也藏不住了,震怒与惊悸交织,厉吼出手!
“血狱开山斧!给本侯破!”
熔岩邪魔侯咆哮如雷霆,整座法相爆发出冲天的血焰。
它挥动了那柄白骨怨魂战斧,斧刃劈开空间,带起一片猩红的血光与凄厉的魂啸。
血光中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
无数生灵在血海中挣扎,白骨堆积成山,怨气冲天而起。
魂啸里夹杂着万千生灵临死前的诅咒,这些诅咒化为实质的黑色符文,缠绕在斧芒之上!
这一斧,不仅是物质层面的攻击,更蕴含着“血狱”的意志,要将目标拖入永恒的折磨与沉沦!
血色斧芒横跨百丈,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塌陷,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污血与哀嚎,狠狠斩向张守仁!
与此同时,梦魇邪魔侯那颗巨大的眼球骤然射出一道灰暗的、扭曲的光线。
光线过处,空间仿佛被“污染”、“迟滞”,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连光线的传播都变得缓慢。
这是“噩梦迟滞之光”,能扭曲感知,让目标陷入“思维迟缓”的状态,一息仿佛百年,百年恍如一息,从而错失战机,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露出致命破绽。
同时,无数阴影触手从它法相中爆射而出!
那些触手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噩梦与恐惧凝聚而成,每一条触手上都生满了眼睛与嘴巴,眼睛不断眨动,投射出令人神魂错乱的幻象。
嘴巴开合,吐出无声的恐惧尖啸,这尖啸虽无声,却直接震荡神魂本源!
千百条触手如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卷向张守仁本体!
一者刚猛拦截,一者诡谲牵制。
两尊邪魔侯的配合天衣无缝,反应不可谓不快,出手不可谓不狠辣。
寻常法相后期修士面对这样的夹击,恐怕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张守仁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一震。
“百川归海!”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混元剑光,面对劈来的血色斧芒,不闪不避,甚至没有丝毫应对的意图,就这么径直“撞”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激荡的冲击波。
在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血色斧芒中蕴含的狂暴能量,竟如百川归海般被混元剑光“吞没”!
那看似凝实的剑光仿佛化作了一个黑洞,将血光、怨魂、诅咒悉数吸纳、分解!
“什么?!”熔岩邪魔侯独目圆睁,难以置信。
但张守仁的剑招已连绵而出。
“两仪轮转!”
剑光分化阴阳,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游龙,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太极轨迹。
阴阳轮转之间,产生恐怖的绞杀之力,竟将那千百条噩梦触手卷入其中!
触手上的眼睛纷纷爆裂,嘴巴发出真实的惨叫,阴影物质被阴阳二气寸寸磨灭!
“三才定枢!”
张守仁长剑向天一指,天地人三才之力轰然降下!
三者交汇于剑尖,化作一道三色光柱,狠狠撞向梦魇邪魔侯那颗巨大的眼球!
梦魇邪魔侯厉啸一声,眼球瞬间闭合,灰色旋涡疯狂旋转,在身前布下层层噩梦屏障。
三色光柱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虚空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六合周流!”
张守仁身形变幻,剑光流转,上下四方谓之六合。
剑势展开,与五行领域交融一体,在周身布下一重圆融无瑕的剑域。
无论攻势来自何方,皆会被这剑域自行化解、消弭于无形。
血狱斧芒的馀波撞入剑域,竟被导向四周,将五里外的三座小山坡夷为平地!
“八风不动!”
面对两大魔侯的狂攻,张守仁持剑立于虚空,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剑意如山,镇压八方,那粘稠的噩梦迟滞之光竟无法侵入他身周三丈!
然而,两大魔侯毕竟不是凡俗。
“血狱沸腾!”
熔岩邪魔侯暴喝,整座法相突然炸开,化作一片复盖三里的血海!
血海中伸出无数白骨手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柄缩小版的怨魂战斧,从四面八方劈向张守仁!
与此同时,梦魇邪魔侯那颗眼球骤然睁开,瞳孔中的灰色旋涡急速扩张,化作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噩梦之门!
张守仁只觉神魂一震,眼前景象骤变!
他仿佛瞬间经历了百世轮回:
第一世,他是一介凡人,在战乱中家破人亡;第二世,他是苦修修士,却在突破时走火入魔;第三世,他已成一方大能,却被挚爱背叛……
百世苦难,百世折磨,每一世都是精心编织的噩梦,直击道心最脆弱之处!
饶是张守仁道心坚定,也在这一刹那失神了百分之一息!
而百分之一息,对这等层次的战斗,已足够致命!
“轰——!”
一柄真正的血狱开山斧,从血海最深处劈出,狠狠斩在张守仁的护体和防御法术上!
五行轮转壁和金光不灭身破碎,张守仁闷哼一声,左肩被斧刃擦过,顿时鲜血飞溅!
那伤口处,怨魂缠绕,疯狂向体内钻去,试图污染他的金丹!
“七星步斗!”
危急关头,张守仁强忍剧痛,脚踏七星方位,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节点上,身形如幻影般闪铄,避开了后续的致命攻击。
但左肩伤口中,怨魂的侵蚀已开始蔓延,整条左臂都泛起诡异的黑红色!
“必须速战速决!”张守仁眼神一厉。
青木长春罩与离火焚邪障同时运转,一息之间,邪秽侵蚀之势尽被瓦解,湮灭无存。
“联手,镇压他!”
熔岩邪魔侯重组法相,与梦魇邪魔侯并肩而立,两股魔威合流,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幅“血狱噩梦图”!
图中血海翻腾,噩梦丛生,向着张守仁缓缓压下!
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迟缓,万物凋零!
这是两尊魔侯的合击之术,威力已触摸到法相巅峰的门坎!
张守仁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十方肃杀!”
剑气扩散,笼罩十方!杀!杀!杀!纯粹的肃杀之意,让两大魔侯都感到神魂刺痛!
血狱噩梦图的推进速度明显减缓!
“还不够……”张守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肩伤口再次崩裂。
“万化归元!”
这是混元剑术最后一式,也是最强一式!万法归元,万化归一!
所过之处,血海蒸发,噩梦破碎,怨魂消散,邪魔之气分解……一切异种能量,都在这一剑下破灭!
张守仁仍嫌不足,又将五行领域与八成破灭真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不——!!!”
两大魔侯发出绝望的嘶吼。
它们清淅感到,自身的法相正被强行瓦解、破灭!
血狱噩梦图率先崩溃,散作漫天流辉。
紧接着,梦魇邪魔侯的法相。
那颗巨大的眼球表面龟裂密布,灰色旋涡逆转,喷涌出无数噩梦碎片,随即化为虚无。
最后是熔岩邪魔侯。
它癫狂挥动战斧,企图作最后抵挡,然而战斧触到剑光的瞬间,白骨成灰,怨魂解脱,尽数消散……
大战过后,大地被斩出百丈深的沟壑,丘陵夷为平地,平野陷作湖泊。
待光芒渐散,尘埃落定。
张守仁单膝跪于虚空之中,勉强稳住身形。
他左肩创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半身道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已跌至谷底。
混元剑法十二式接连施展,尤其是最终一式“万化归元”,几乎将他一身灵元抽干。
而那两尊邪魔侯,早已踪迹全无。
它们存在的一切痕迹,皆在那一式“万化归元”中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降临此世。
唯有虚空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仍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天之战。
一人之力,连斩三大邪魔侯,其中更有一尊高阶魔侯。
此战若传出,必令他再度成为庐州瞩目的焦点。
张守仁强撑身躯,缓缓抬首,望向远方。
一道百丈高的青色法相,正由远及近,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