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余骑,人马俱甲,手持长兵,将南安王府车队团团围住。
南安太妃不仅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看向贾环,南安太妃道:“贾指挥,你这是要抓捕我们?”
贾环抱拳道:“与王太妃无关,适才叫嚣的五城兵马司指挥刘成贤却是不能走了。”
“哦,成贤是我孙儿,也是南安王府的人,你拦他,就是拦我王府车驾,你可明白?”
贾环呵呵一笑,说道:“王太妃这就没道理了吧?刘成贤是朝廷命官,犯了国法,按律当被捕拿归案,王太妃强行往自己身上揽,难道刘成贤犯的事,是受了王府指使?”
南安太妃这一下又惊又怒。
这个贾环,看着还不到十五,脸上还有稚气,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不光不露破绽,然后还能反将一军。
这叫南安太妃怎么答?
说刘成贤的事是南安王府的事?
那不是和这一次的大事捆绑到一起了。
要是刘成贤真的有什么罪证漏洞被抓住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自己跳?
南安太妃脸色阴沉道:“空口无凭!你说成贤涉案,没有证据,就是擅闯王府车队,擅自拿人,即使现在成贤和你们走,老身也会即刻进宫,求见皇太后,皇后,自有人同你分说此事。
贾环眼中露出轻蔑之色。
这就威胁上了?
还不是凭自己本事,而是嚷着要进宫告状。
不过这老妇也确实在宫中有几分体面,这倒也不算虚言。
南安王太妃进宫,皇太后必是见的,皇后也不能不见。
皇后还好,不会管外廷的事,皇太后就不好说了。
太上皇己经不理外事,专心养老,据说还在宫中服丹养生。
但皇太后可不是如此,这位其实是隆正帝生母,还有一位勇亲王也是她所生。
按说一母所出,应该一视同仁,但这位老太太喜欢勇亲王这小儿子,当初太上皇挑继承人的时候,这位可没少嘀咕想传位给勇亲王。
好在景和帝也没糊涂到这种地步。
勇亲王本身的武道天赋确实惊人,在皇子中是少有修行到先天境的。
未来若能到武识境就有可能掌握供奉府,成为皇室最高武力的掌控人。
但武道天赋高,不代表就会是个好皇帝,这个差别比人和猪都大。
到底选了隆正帝。
但皇太后却不高兴了,此后虽未母子反目,但母子之间也是生疏了不少。
越是如此,隆正帝反而越是得小心翼翼。
皇帝代表天道!
自从董仲舒弄出天人感应这一说后,皇帝就成了天命所钟,天道的代表。
就必须按儒家标准,成就圣君之道。
一旦出现什么灾害之类,那就是天人感应,是皇帝有失德之处。
这一套,对有志成就一番事业的皇帝还是很有约束力的。
包括汉武都下过罪己诏,下过这种诏书的皇帝还真不少。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既然皇帝集中一切权力,那就要对一切不好的东西负责,从这个层面来说也很合理。
所以皇帝最好不要做明显有亏圣德的事情。
包括对父母不孝。
特别是生母。
前明嘉靖皇帝权术手腕厉害,大礼议之后彻底掌控朝局。
然后腾出手来的嘉靖就开始收拾孝宗的皇后,当时的皇太后张氏。
张皇太后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孝宗独宠她一人,皇宫里只有后,没有妃。
这妇人愚蠢短视,放纵娘家一门双侯,并且无恶不作,为祸京师。
又拦着孝宗不纳妃,于是只有武宗一个儿子。
武宗一死,嘉靖以侄儿身份入主,这个张皇太后不知道收敛,反而想着借皇太后身份继续擅作威福。
正常情况下,皇太后确实是在法理上还高出皇帝一等。
诸多野心家废立皇帝都是靠皇太后的名义。
但嘉靖是何许人?
早就看张家不顺眼了!
要是张皇太后能约束家人,认清自己身份地位己经转变,对嘉靖恭敬一些,自己安心养老,那倒是能相安无事。
嘉靖也不想落个恶名。
但既然这老太婆不识好歹,嘉靖也不会忍耐。
嘉靖先是出手穷治张家外戚,逮拿下狱,穷治其罪。
张皇太后惊惶求情,却被嘉靖以国法挡了回去。
于是皇太后在宫中谩骂诅咒,又落了嘉靖口实。
这位皇太后某天就突然死了。
表面说是病故,时人说是自尽,但真实死因谁都不能确定。
张皇太后也是罕见的死于非命的皇太后,达到这个成就的皇太后,一只手都够数,实在是异数中的异数。
隆正帝当然没嘉靖帝那么狠辣,也没嘉靖的顶级的权术手腕,面对生母的生疏冷遇只能委曲求全。
越是如此,太上皇后就越发变本加厉。
这对母子的关系也是令人唏嘘。
如此一来,南安太妃这等和太上皇后关系亲近的,反而是占了不少便宜。
南安王府与诸王走的更近,却未受影响,甚至在皇帝面前颇受重视,这后宫路线不得不说是极有用处。
此时南安太妃的威胁,也正因如此。
贾琼微微一笑,道:“好教王太妃知道,若无证据,五城兵马司怎敢擅拿擅捕?这个罪名我等担当不起,纵使到太上皇后面前,这个御前官司我们也敢去打裘良,刘勇等人己经招供,采生折割一案,还有其余诸案,指挥使刘成贤都事涉其中,如此重案,朝廷下令彻查,刘成贤涉案,岂能不捕拿归案?若王太妃执意阻拦我等拿捕人犯,怕是有抗旨不遵之嫌。下官不敢对王太妃无礼,只能先围住车队,不叫人犯逃走,然后派人至宫中上奏,由陛下定夺”
“好,好好”
南安太妃面色铁青,她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过后,这老妇才森然道:“你们怕是用刑了吧?刑罚之下的口供是作不得准的,成贤是被你们用刑逼供故意攀咬上的”
“请太妃放心,有都察院的御史随时巡视,我们从未对裘良他们用刑。今日之事,是裘良他们天良有愧,翻然悔悟,招供出不少同党,太妃听听,现在城中西处有骑兵在奉命抓人,非此处一处。”
贾环笑容满面,态度恭谨。
对面的老妇人却是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