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衰竭,即使在现代个时代,也是需要长期精细管理的重症,在古代,所谓将养,往往意味着无可奈何的衰退与等待。
秦浩然苦涩继续询问:“叔爷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秦守业摇摇头,眼圈发红:“我们哪敢跟他细说?只说是年纪大了,那次摔跤伤了元气,要好好休养。
我爹他……性子要强了一辈子,嘴上不说,只念叨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腿脚不便拖累家里…可他心里,应该是明白几分的。有时看他喘不过气难受的样子,眼神里…那神色,让人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
舱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剩下江水滔滔不绝的流淌声,和船身微微的摇晃感。
“我们……再快些。回去后,无论如何,要再想办法。”
接下来的航程,秦浩然大多时间待在舱内,面前摊开着书卷,但目光时常失焦,思绪飘向远方。书页上的字迹化成了柳塘村的景象
第三日午后,船工嘹亮的喊声打破了江面的单调:“沔阳府码头到喽,各位客官准备下船——”
秦浩然收起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人流走下跳板。
沔阳府码头比武昌小,却同样繁忙。脚刚刚踏上码头,就听见有人呼唤:“秦师弟!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码头边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两位是他在沔阳府学时的学长,还有一位身着青色吏服的中年书吏。两位学长快步迎了上来。
“秦师弟!恭喜高中解元!王教授早几日就算着你的行程,让我们务必在此等侯!解元荣归,府学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那位书吏也上前一步,姿态躬敬地行礼:“秦老爷安好。小人乃知府衙门户房书办,姓赵。知府罗大人已知您今日抵达沔阳,特命小人前来相迎。
罗大人吩咐,若秦老爷您舟车劳顿后尚有馀暇,今日午后可往府衙一叙,大人已在后衙备茶相候。”
秦浩然心中了然,这是地方官对新科举人,尤其是他这般年少有为的解元的例行礼遇与笼络。
拱手还礼:“有劳赵书办,有劳二位师兄。学生安顿片刻,便去拜见知府大人与教授恩师。”
三人在码头附近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干净体面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暂时落脚。
放下简单的行李,秦远山道:“守业,你跟着浩然去府衙和府学。我去城西的顺安镖局一趟,定下回景陵的车马。”
秦浩然点头,又取出一些银钱交给秦远山:“大伯,还有一事。此番归乡,族中亲长、邻里乡党,按礼都需备些薄礼分送,以示不忘根本。您不妨就在府城采买一些,布匹、茶点、寻常文具之类即可,分量要足,这是费用。”
秦远山接过银钱:“我晓得轻重,你放心去赴约。”
未时三刻,秦浩然带着秦守业,提着精心挑选的几样礼物,来到了沔阳府衙。
在赵书办的引路下,穿过几重门廊,来到了后衙的花厅。
秦浩然上前,以拜见座师之礼。
罗知府起身虚扶,笑容满面:“解元公不必多礼。十三岁的解元,莫说本府治下,便是本官为官多年,走南闯北,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示意秦浩然坐下,仆役端茶过来,秦浩然欠身接过。
“座师过誉,学生侥幸而已。”
罗知府摇头笑道:“乡试抡才,何来侥幸?看来,要不了多久,你便要与本府,同朝为官了。
昔日你在府学,本官便觉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这化龙之期,来得如此之快。当初之言,竟这么快就要应验了…此番归乡祭祖后,于举业下一步,可有筹划?何时准备上京赴会试?”
秦浩然早已思虑清楚,躬敬答道:“回老父母,学生年幼学浅,虽侥幸中举,然学问根基尤需夯实。
会试群英汇萃,天下瞩目,学生不敢轻率。打算归乡后,闭门静读数年,待自觉经义、策论更有把握,心境也更沉稳时,再赴京备考。”
罗知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沉潜蓄力,明智之举!会试之路,确需厚积薄发。你有此心性,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接着,罗知府又关切地问了秦浩然家中情形,得知其叔祖抱恙,温言安慰了几句。
“祭告先祖,乃人伦大事,也是昭显朝廷教化、光耀门楣的盛事。本府已命人备下了一份祭礼,稍后便送到客栈。
另有一事,按本府惯例,新科举人荣归,府学会设贺学宴,一来庆贺,二来激励后进学子。王教授那边已准备妥当,定于明日午时,在府学明伦堂设宴,你务必要到场。”
“学生遵命,多谢老父母安排。”秦浩然应下。
谈话约莫持续了两刻钟,气氛融洽。
临走时,罗知府亲自将秦浩然送至花厅门口,左右无人时,随意道:“你武昌乡试的座师徐翰林,与本府有同年之谊。前几日有信捎来,对你是赞誉有加啊。”
说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浩然的肩膀。
秦浩然心领神会,再次躬身:“多谢老父母提点,徐师恩德。”
从府衙出来,秦浩然直奔沔阳府学。
府学王教授以及刘夫子等人,早已在明伦堂旁的斋舍等侯。
秦浩然上前,撩起衣袍,行了拜师礼:“学生秦浩然,拜谢教授、诸位夫子当年授业之恩!若无府学根基,断无学生今日。”
“起来,快起来!”
王教授亲手扶起秦浩然,感慨:“你给咱们沔阳府挣光了,沔阳府怕是几十年没出过解元了…”
众人拉着秦浩然坐下,像对待自家最有出息的孙辈一般,絮絮叨叨问了许多。
从武昌贡院见闻到乡试考题心得,从备考艰辛到中举后的打算,关怀备至。
秦浩然也适时送上从武昌带回的礼物,虽不昂贵,却是一份不忘师恩的心意。
临别时,王教授和众夫子执意将秦浩然送到府学大门外:“明日的贺学宴,府学所有在学生员,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童生、秀才都会到场。
你是解元,是他们的榜样,需准备几句切实的训勉之言,鼓励后进学子勤学向上。”
“学生明白,定当尽心准备。”秦浩然躬身应诺。
走出府学,已是黄昏时分。
秦守业跟在秦浩然身后,怀里抱着罗知府赠送的包裹,小声嘀咕道:“浩然,这些当官的,还有夫子们,可真客气……”
秦浩然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笑了笑,没说话。
这份客气,源于头顶解元的光环,源于潜力,源于人情世故与投资逻辑。
回到客栈,秦远山已等侯多时,给两人倒上热茶:“车定好了,顺安镖局的骡车,要几量到时候看情况定,车厢宽敞,帘子厚实,后日一早准点出发。给族里备的礼也买齐了,都是实惠东西,装了一车。”
晚上,晚霞尚未褪尽,三人前往江汉酒楼。
李掌柜站在门口迎着重要客户时,见秦浩然走来,连忙整了整衣襟,给老主顾打了招呼,快步迎了上去。
“解元公来了,快请快请!二楼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临窗能看到江景,最是清静。”
秦浩然微微一笑:“有劳李掌柜。”
“哪里哪里,解元公光临是小店的福分!”李掌柜边说边在前引路,目光扫过秦浩然身边的秦远山和秦守业,。
三人刚在雅间落座,秦浩然便对李掌柜道:“还要烦请掌柜差个人,去将我安禾叔、禾旺、秋收请来一聚。”
“这就去办!”李掌柜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三个便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