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
不是颜色，而是色彩的坟墓。
那道光降临的刹那，正在崩解的融合魔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默片。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那足以碾碎星系的爆炸余波，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冻结，随后——
无声湮灭。
就像有人拿起橡皮擦，在画纸上轻轻一抹。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神，连灰烬都没剩下。
莲寂与青莲古尊的残魂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化作两道青色流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顺着那道灰败光柱逆流而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鬼东西？”
极远处，骸骨魔帝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差点直接熄灭。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一只蚂蚁，正仰望着苍穹上落下的巨足。
“跑！快跑！”
千须元母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虫躯疯狂撕扯虚空，试图钻回万化灵妖宇宙。
然而，虚空死了。
原本流动的空间法则，此刻坚硬如铁。
这声音没有源头，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脑浆里炸响。
不分男女，不辨老幼，宏大得好似宇宙本身的轰鸣，却又冷漠得令人齿寒。
随着声音落下，方圆亿万里的太虚，彻底封死。
无论是骸骨魔帝的冥府战船，还是钧天上帝的仙族大军，全部定格。
就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粘稠无比。
灰败光柱尽头，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左眼是万界生灭，右眼是归墟死寂。
“万物之母”
叶云凡手中的诛魔剑在颤抖。
刚才那招胜天半子早已抽干了他的底蕴。
此刻他身形摇晃，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没有跪下。
体内的天命玄莲在疯了般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本体的躁动，想要破体而出，回归母体。
“孩子，品质不错。”
那道意志垂下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窑的瓷器，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满意。
“从残缺莲心，吞噬混沌珠，历经万劫，终于进化出了天命雏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叶云凡咽下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冷笑：“莲寂和那个老东西，是你养的狗？”
“他们是根茎，你是果实。”
万物之母的声音毫无波澜，“根茎汲取养分，只为供养果实成熟。未竟莲海宇宙，不过是我为你搭建的温室。现在”
轰隆！
一只由灰雾凝聚的大手，覆盖了整片星域，缓缓抓来。
掌纹沟壑之间，隐约可见无数世界在生灭轮回。
“瓜熟蒂落，归来吧。与我融合，补全我最后的缺失。”
“融合？”
叶云凡眼角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显得狰狞而疯狂。
那恐怖的压力让他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护体道光寸寸崩碎。
这是维度的碾压，是创造者对造物的绝对剥夺！
“我是叶云凡！我有妻儿，有兄弟，有我守护的十方宇宙！”
他猛地抬头，眼中喷吐着实质般的怒火。
“我不是谁的补品，更不是谁的零件！”
“想吃我？崩碎你的牙！”
嗡！
诛魔剑悲鸣，似感应到主人的决绝。
叶云凡体内气血逆流，燃烧寿元，燃烧神魂，将天命之力催动到极致！
“敬酒不罚。”
万物之母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反抗，毫无意义。你的一切皆源于我，创世青莲的力量，伤不到我分毫。”
“是吗？那就试试这个！”
叶云凡一步踏碎脚下凝固的虚空，身后七色莲花虚影并未融合，反而瞬间炸开，化作六道惊世剑意！
“你说我源于青莲，但我早在轮回中重塑了自我！今日，便让你看看，属于我叶云凡的道！”
剑指苍穹，红莲绽放！
“红莲劫火——焚尽天命！”
轰！
漫天业火席卷，这火不是凡火，而是众生因果之火！
红色剑芒如怒龙出海，瞬间点燃了那压下的灰雾大手。
“嗯？因果”万物之母轻咦一声，大手竟被烧出一个缺口。
“还没完！无垢圣莲！”
白光闪耀，净化压制。叶云凡身形如电，从那缺口中硬生生杀出，直逼本体！
“终焉黑莲！永恒紫莲！太初青莲！创世金莲！”
六剑齐出！
整个太虚都在这六股极致力量下哀鸣、崩塌。
“不错。”
万物之母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就像在夸奖一只强壮的蚂蚁。
“可惜，你依然在道的范畴之内。而我，是道的主人。”
那双眼眸微微一凝。
所有剑光，无论业火还是毁灭，在距离她万丈之处，全部停滞，随后如肥皂泡般——
波。
碎了。
绝对的压制。
境界的鸿沟，大到让人绝望。
“结束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爆发。
叶云凡身体猛地一轻，体内的天命玄莲竟然不受控制地撕裂血肉，想要离体飞出！
“啊”
叶云凡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神魂仿佛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云凡！”
远处赶来却被定住的萧国焱、百里问天等人目眦欲裂，眼角瞪出血泪，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意识开始模糊。
那种温暖又致命的归宿感，正在格式化他的记忆。
就要这样完了？
不
我不甘心！
我叶云凡一生行事，从不信命，更不认命！
若天要收我，我便捅破这天！若母要食子，我便——斩断这血脉！
“天命玄莲给我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叶云凡做出了一个疯子才敢做的决定。
他没有对抗吸力，反而将自已所有的意志、命格、灵魂，全部注入那朵即将离体的天命玄莲之中！
然后
坍缩！
不是自爆，是向内坍缩！
将七色神莲的力量，强行压缩到一个奇点，再赋予其胜天半子的逆反剑意！
“这一剑，不在五行，不入轮回，不沾因果！”
“此乃无我无道！”
叶云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无法形容的剑光。
它很小，小到肉眼不可见。
它很快，快到超越了时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万物之母眉心炸开。
那高高在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抹错愕。
眉心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浮现。
一滴灰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滴落太虚。
咚。
仅仅一滴血，压塌万古。
整个太虚宇宙因为这滴血的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壁垒大面积坍塌。
“你伤了我？”
万物之母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愠怒，以及深深的不解。
“为了不与我融合，你宁愿自毁根基，震碎天命？”
虚空中，叶云凡的身影重新凝聚。
此刻的他，全身龟裂如破碎的瓷器，气息跌落谷底，连诛魔剑都黯淡无光，仿佛废铁。
但他笑了。
满嘴血沫，笑得肆意，笑得猖狂。
“我说过我的命只能我自已做主！”
“你想要完美的玄莲？抱歉，现在它是残次品了！”
刚才那一击，他主动震裂了天命玄莲的核心。
虽然重创了自已，却也让万物之母的完美融合计划瞬间落空。
一个破碎的玄莲，融合了又有何用？甚至可能污染大道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胜天半子！
自损八百，换敌损一千！
万物之母沉默了。
眼中的灰雾剧烈翻涌，杀意与权衡在交织。
杀了他？易如反掌。
但杀了他，玄莲彻底消散，她将永远无法补全自身。
下一次沉睡即将来临，而那些东西
“好一个叶云凡。”
良久，万物之母闭上了眼。
周围令人窒息的封锁如潮水般退去。
“你赢了半子。但我并没有输。”
“残缺的玄莲需要修复，我也需要时间压制伤势。”
“这片太虚，暂时交给你了。”
灰败之光开始收缩，她的身形逐渐淡化。
“希望当你面对它们的时候，还能有今日这般硬气。”
“记住，我们并非死敌。当真正的黑暗降临时，你会明白，融合或许才是唯一的救赎。”
光芒散尽。
叶云凡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下方的无尽深渊坠落。
而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仿佛看到，在万物之母离去的方向，在那太虚尽头的晶壁系外
咔嚓。
晶壁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双贪婪、猩红、流淌着涎水的眼睛，正隔着无尽时空，悄然睁开。
那是比绝望更深邃的饥饿。
它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