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或者说，在这片太虚之中，连流动这种概念都被那个男人硬生生摁死了。
叶云凡悬立虚空，左眼灰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就像看着四个死人。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座横断万古的长城。
路，断了。
刚才那句不带烟火气的想走？，效果堪比定身咒。
骸骨魔帝那只脚都迈进虚空裂缝了，硬是僵在半空，愣是不敢落下。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炸毛感告诉他：别动，动一下，就会死。
眼前这个刚打完架的男人不是伤患，是一尊正在苏醒的……活阎王。
“叶……叶界主……”
洪荒战尊握着巨斧的手指骨节发白，冷汗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淌。
这位号称平头哥的战争狂人，此刻连看一眼叶云凡那只灰金眼瞳的胆子都没有。
叶云凡没搭理他。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人。
眼神很淡，像是在看案板上的四块肉。
“太虚遭劫，你们身为一界扛把子，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跟着那女人趁火打劫，分食太虚。”
叶云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震得四位始祖体内的本源突突直跳，气血差点逆流。
“现在那个疯女人没了。你们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讨价还价。
这是审判，也是通知。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千须元母庞大的身躯哆嗦得像块果冻，触手疯狂摆动。
“我们也是被那魔女控制了，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
叶云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刚才你们可是想杀了我，如果不是我八位娘子唤醒我，怕是我已经不在了？”
千须元母瞬间哑火，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没法聊。
吞了逆源之母后，现在的叶云凡简直就是个怪物。
混乱与秩序两股力量在他身上诡异共存，那种随时可能暴走的压迫感，比之前的逆源之母还要吓人三分。
“不过，留着你们还有点用。”
叶云凡收回目光，眼神越过他们，投向太虚尽头正在缓慢愈合的晶壁。
“青莲，给他们科普一下。”
一直沉默的青莲真灵叹了口气，上前说道：“逆源消散，只是去掉了心魔。真正的正主，也就是母体，快醒了。”
这话一出，四位始祖头皮发麻。
“母体苏醒，肯定要回收力量重塑太虚。到时候，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背后的老巢，都是她的回血包。”
叶云凡背着手，声音清冷：“我不杀你们，不是我仁慈。而是这太虚防线，缺几条看门的。”
看门狗。
要是搁以前，谁敢这么跟四位始祖说话，早就被轰成渣了。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庆幸。
在造物主级别的降维打击面前，尊严？那玩意儿能吃吗？
“我……我们愿降。”
钧天上帝最先跪了下去，紫金帝袍在虚空中铺开。
能混到上帝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这时候跪得越快，活得越久。
其他三个一看，也别端着了，纷纷低头认怂。
“既然看门，就得有交投名状的觉悟。”
叶云凡伸出一只手，掌心灰金光芒流转，化作四道晦涩的符文，语气平淡。
“。”
“十方宇宙被你们打烂了，这笔赔偿你们出。”
“万化灵妖宇宙，我要三成母巢源晶，修补太虚壁垒。”
“玄骸族，抽十条幽冥祖脉，给我填进十方宇宙的地基里。”
“古蛮血煞宇宙，交五颗星辰之心，重塑星域。”
“钧天仙族，打开天道宝库，让我挑三件先天至宝，镇压气运。”
每一句话落下，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四位始祖听得脸都绿了，心头滴血。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是抄家！这是要刨他们的祖坟根基啊！
“怎么？”
见四人像便秘一样迟疑，叶云凡双眸微眯，眉心那枚黑莲印记突兀地跳了一下。
轰！
周围空间瞬间塌陷，露出黑漆漆的虚空乱流。
“有意见？还是想让我亲自去取？”
“不敢！不敢！”
骸骨魔帝吓得魂火差点熄灭，脑袋磕得虚空砰砰响。
“谨遵尊上法旨！我们给！砸锅卖铁也给！”
在绝对的拳头面前，资源没了可以再抢，命没了就真的清零了。
“滚吧。”
叶云凡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袖子。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母体降临的时候，谁要是再敢有二心……”
他没说完，只是伸出手指，对着远处轻轻一点。
啵。
太虚废墟深处，一颗残留的小型星辰瞬间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好似直接从因果层面上抹掉了。
“下场，参考那个。”
四位始祖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连连叩首，然后化作四道流光疯狂逃窜，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晚跑一秒就会步那颗星辰的后尘。
太虚重归寂静。
叶云凡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尊不朽的丰碑，逼格拉满。
“相公……”
身后，木飞瑶等人看着那道背影，眼里全是崇拜和小星星。
那个曾经为了保护她们拼命的男人，如今真的站到了太虚的顶点，一句话就能让万界大佬磕头。
“都走了？”
叶云凡没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就是有点沙哑。
“走了，这一次，你是真把他们吓破胆了。”
青莲真灵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那就好……”
话音还没落地。
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突然像没骨头一样晃了晃。
噗！
一口夹杂着金色碎块和灰色雾气的老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把面前的虚空染得一片斑驳。
他眉心那枚一直被强行压制的黑莲印记，此刻像是撒了欢一样剧烈跳动，灰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了半张脸，看着狰狞又恐怖。
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大佬气场，瞬间碎了一地。
“云凡！”
“相公！”
众女惊呼，疯了一样冲上来。
叶云凡身子一软，顺势向后倒去，精准地砸进木飞瑶软绵绵的怀抱里。
此刻的他，哪还有刚才言出法随的霸气？
脸白得像纸，气息乱成一锅粥，体内简直就是神魔战场，正在疯狂冲击。
“别……别慌……”
叶云凡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漂亮眸子，那股强者的冷酷瞬间融化，变成了面对家人时的无奈苦笑。
他抬起手，想帮木飞瑶擦泪，指尖却抖得厉害。
“装过头了……这反噬……真特么疼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要是那几个老家伙再晚走一刻……我就真露馅了。”
“你这傻瓜！为什么要逞强！”
洛仙握住他的手，仙韵之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狠一点……吓不住这帮老油条……”
叶云凡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扶我……回万道峰。”
“这回……真的要睡个大觉了……这一波讹来的宝贝，记得帮我收好……”
说完，头一歪，彻底断片。
青莲真灵看着被众女簇拥着远去的叶云凡，又看了看那依旧残留着恐怖威压的虚空，轻轻叹了口气。
“身受万劫而不倒，面如平湖而胸有惊雷。”
“这小子……确实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只是……”他抬头看向太虚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眼神变得凝重。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